然而,就在五更时分,一名浑身是血的暗桩撞开院门,扑倒在地。
“大人……不好了……我们在槐树巷外盯梢陈砚,发现他昨夜秘密会见一人……那人……是东宫掌灯太监周德安!”
蒋?瞳孔骤缩。
周德安?那是太子贴身近侍,负责每日晨昏定省、传递文书,地位仅次于詹事府主官!此人若已被收买,或本身就是棋子,那么东宫与镇国公之间的联络渠道,恐怕早已畅通无阻!
更可怕的是,那场酒楼杀人案发生当日,正是周德安轮值守夜。南世卿之所以能精准出现,极可能是他通过某种方式泄露了蒋亮的身份与行踪!
“查!”蒋?怒吼,“给我彻查周德安近三年所有出入记录、银钱往来、通信对象!特别是王景、李维周、陈砚三人,必须找出他们与他的联系节点!”
三日后,答案揭晓。
一名被收买的洗衣妇供述: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周德安都会将一件旧道袍送去城南“净衣坊”清洗,但从不取回。而该坊伙计曾无意中发现,那道袍袖口夹层内藏有一卷微型纸条,内容为加密文字,落款是一个奇特符号??形似北斗第六星旁缀一细线,指向西方。
蒋?立刻召来通晓星象的幕僚辨认。
良久,那人颤声道:“此乃古天文图中‘辅星引路’之象……专指辅星(即开阳星)旁的‘弼星’,传说中唯有真命辅臣降临,此星才会显现。民间早有传言,镇国公出生之夜,夜观天象者皆称见‘弼星现于西北’……”
蒋?恍然大悟。
这不是简单的密信传递,而是一套完整的**星象密码系统**!他们以天文学为掩护,用星辰位置对应人物、地点、行动代号,连传递工具都是日常衣物,极难察觉。
而周德安,正是这个系统的中枢节点之一。
他当即写下密奏,详述整个情报网络结构,包括资金链、舆论链、密信链三大支柱,并指出其终极目标??**在刘渊然班师之际,借“天命+民心+神权”三位一体之势,迫使其获封“摄政辅臣”,实际掌控朝局**。
奏疏末尾,他郑重写道:
>“今镇国公在外拥兵,党羽在内结网;士林颂其德,百姓呼其名,道士称其为天选。若任其发展,待其凯旋之日,恐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万民归心、九卿俯首。届时陛下纵有雷霆之威,亦难逆天下之愿。
>臣斗胆直言:此非忠臣勤王,实乃**潜移鼎革**之谋!
>惟有趁其根基未固、羽翼未丰之时,断其脉络,毁其声誉,方可保社稷安稳。”
次日清晨,他亲自将铜匣送入宫中,交由内侍直呈乾清宫。
朱元璋阅毕,整整一日未发一言。
直至黄昏,才召见蒋?。
殿内烛火昏黄,皇帝坐在龙案之后,面容疲惫却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朕早就察觉,有些人想用‘道德’和‘天命’来绑架皇权。刘渊然本人或许并无反意,但他身边这些人……一个个都想做从龙之臣!”
蒋?跪伏在地:“陛下圣明。”
“可你也错了。”朱元璋冷然道,“你以为拆穿他们的阴谋就够了?不。你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天下人看清,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为民请命’的人,背地里是如何瓜分利益、操控舆论、僭越礼制的!”
蒋?心头一震:“陛下的意思是……放长线?”
“不错。”朱元璋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笑意,“让他们继续建宫,继续传道,继续收买人心。等到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忘形之时,朕再一举掀桌,让他们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西域:“告诉朕,瑶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据最新边报送来,张宇初率三百道士已抵达敦煌,正组织民夫修建临时祭坛。预计三个月内可完成主体工程雏形。此外,当地已有万余牧民改信道教,称刘渊然为‘活神仙’。”
“哼。”朱元璋冷笑,“活神仙?等他回来,朕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