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之花熄灭了金色的光芒,散兵握着手上的卷轴,又看了看摆在工位上的雷神神之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把神之心给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天知道蕴藏着这么强大元素力量的神之心,居然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通讯设备——
怪不得当他提出用神之心作为帮巴尔泽布批改公文的交换时,那条阴险的粉色狐狸和一向面无表情的魔神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一边不间断地批改公文,丹羽抬起眼眸,看着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毁灭世界观大事的散兵,忍不住调笑道,“难不成是维系者大人又给你派下新的任务了?”
散兵沉默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看起来就像是乍然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一样:
“说真的,丹羽——”
“我已经对神之心和七神彻底祛魅了。”
散兵狠狠唾弃曾经想要成神的自己。
如果成为神明之后的命运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公文处理机器的话,这个神谁爱当谁去当吧!
丹羽微微勾起唇角,直达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些许对友人从苦大仇深变得轻松幽默些的转变而感到欣慰。
“往好处想——至少你真的获得了神之心,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心脏。”
丹羽一直坚信,让人放弃执着于某物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得到它。虽然时间的跨度有些长,中间业务发生了许许多多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但是——
“多亏了天理大人,让错误可以得到修整,遗憾也可以填补。”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位称职的领导,不错的工作待遇,安安稳稳的度过未来的日子——”
“虽然跨度有些长,虽然这里也有些小忙……但是也很不错吧?”
认真思考过后,散兵不得不承认,丹羽是正确的。
虽然很难想象,但在天空岛做事,居然真的给散兵一种真正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生活的感觉。
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很讲道理的大领导天理,会认真教导下属的直属上级维系者,喜欢吐槽大领导的派蒙前辈,还有一起能见缝插针地吐槽七神们交上来报告内容的同事兼朋友丹羽。
他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得到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普通人生活。
虽然疲惫,却已经是他在梦里也不敢幻想的幸福生活。
犯下大罪的他,能够拥有如此宝贵的机会,已经无比的幸运。
一想到这,散兵又浑身上下充满了干活的动力。在同事兼好友震惊的目光中,散兵打包好桌上的公务以及稻妻的补天计划系列的所有公文,眼里有光:
“总而言之,我先去须弥干活了——”
·
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
作为草木的精灵,大慈树王早早认识到了这一点。
躯壳的死亡仅仅象征着在提瓦特地表的寂灭,而魔神们死后留下的残余,就是告示后来者,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厄歌莉娅在坎瑞亚战死后,尸体便化成了纯净的甘露之海。西摩格将灵光之力与甘露相融合,镇压了沙漠地区的漆黑灾厄,这是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布耶尔也不例外,覆盖须弥全域的虚空系统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哪怕她已然身陨,只要虚空尚存、雨林不灭,她的存在就始终会被人们所铭记。
但,时空轮转,大慈树王如今真切地希望,那被自己折下来的枝桠能够尽快赶来世界树,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已然是稚童形态的布耶尔忧愁地坐在被樱草覆盖的梦幻巨树之下。
这一小块小小的方寸之地是作为世界树化身的她最后的结晶领域,而远离这片梦幻之地的梦境外层,她的意识已然被禁忌知识的力量所污染,整个世界充满了火焰与怪物。
不知道,小小的枝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困于记忆的欢迎无法窥见地表的现实,但她相信那株小小的枝桠。世界树而生的精灵天生爱人,她一定会跟须弥的子民们相处友好。
在大慈树王的想象中,生论派的学者们会跟随小小的树娅共同培育崭新的雨林,一起努力将漫天的黄沙镇压在繁盛的绿色之下。
最尊崇神明的明论派一定会更加潜心研究星空的规律。他们一定会为了应对未来,寻找天理印刻于虚假之天的真理,进而摆脱既定的命运。
还有素论派的学者们,记忆里,他们总是擅长研究激化反应。他们之中的出类拔萃者总是擅长说一些有意思的笑话,说不定会一本正经地用逗新任的小草神开心。
妙论派的大家会想要重新建造新的神像和宫殿吗?希望他们不要超过预算太多,劳民伤财可不是好事。
还有那些曾经热衷于研究赤王的因论派学者们,自己死后,应该会转变研究的内容,将研究的方向往坎瑞亚的历史进发吧?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好好把控天理所能容忍的限度,不过大慈树王相信,小草神会及时制止他们的逾矩。
大慈树王想啊想,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总是在催促她,透过世界树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动声色地掐灭着勾起欲望的念头。每时每刻,大慈树王都在克制着自己使用世界树窥探那小小枝桠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