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素凝与洛芸茵在门后你扯我,我扯你地互相推诿片刻,终究还是洛芸茵先行,阴素凝跟在背后。
这是阴素凝第一次见到慕清梦。
看她一袭素白绫罗长裙曳地如冰雪初降,外罩的湖绿色青纱若初涨的春潮。
这位高不可攀的圣人就在自己眼前,阴素凝惊觉两人光论长相生成的气质上略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睛,好像永远不会动怒。
洛芸茵与阴素凝现身,慕清梦就站了起来在石桌旁笑吟吟地打量二女,似在迎接。这番举动让二女好感再涨一截,心头又是一松。
阴素凝看她白衣胜雪衬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时青纱款动,漾开层层清澈的波纹。
腰间素绦垂落三尺有余,与青纱交织翩跹,恰似将湖光山色皆收束于盈盈一握。
似霜雪为骨、碧水为魄,凝就远超常人的矜贵仙姿。
“晚辈阴素凝(洛芸茵),叩见圣尊。”
“你们不是我的弟子,不要跪来跪去啦。说起来,皇后娘娘,我还不请自来惊扰凤驾,罪过才是。茵儿……”
慕清梦衣袖一拂,二女跪不下去。还待再言时,洛芸茵心中一阵悸动,宝剑在法囊里连连冲突。正不明所以,就见慕清梦面色一沉。
阴素凝这才发觉两人之间大有不同。
慕清梦目若春湖,多情善睐,与自己的目光一样温柔。
不同的是,她的双眉锐如青锋,笑颜时如眉梢微向下弯,像青锋入鞘,隐去光华,生出一股妩媚。
此刻动怒,锋眉挑起,那对春湖目里巨浪滔天,威严得不可逼视。
“哼。”慕清梦春湖目一眯,道:“茵儿,让它出来吧。”
刚启法囊,【碎玉璇玑】立即跳出,光华万道中一个小女孩的虚影凭空浮现,以剑身为地向慕清梦连连磕头,泣声道:“主人。”
“你叫我什么?”慕清梦目光中的不忍与难过一闪而没,依然寒声道。
洛芸茵脑中如五雷轰顶,这不仅是她第一回见到宝剑的剑灵现身,更被那声主人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碎玉璇玑】,竟然是慕圣尊的佩剑?
剑灵不敢再言,只不住地磕头。
“师尊,事情是这样。”齐开阳遂将与洛芸茵相识一事从头说起,连两人坠入魔界,重返阳间的事情都一同说了。
在魔界合欢阁中,曲纤疏所言的旧事刻意说了个详细。
他实在太想知道当年的实情,可惜言语之时,慕清梦只是淡淡微笑着倾听。
曲纤疏的言语她没有半点异色,还不如听见齐开阳的风流事更有兴趣。
“圣情魔种啊……好稀罕的东西,待会儿我看看。这个曲纤疏!舌头真长,把人家名讳都说给你们知道了,还想着以后再告诉你们呢。”慕清梦转向洛芸茵道:“茵儿,你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洛芸茵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她一直反复在问自己,始终没有答案,唯有一件事确信无比,当下道:“晚辈只知道,当时若没有做这件事,一定悔恨终身。”
“哦?”慕清梦锋眉一挑,对剑灵的怒色尽去,又是无限温柔的模样,道:
“那我再告诉你,褚子贤说的一点没有错。第一,此剑当年弑主,你后不后悔?”
褚子贤真是剑湖宗大宗主的名讳,慕清梦直呼姓名,仿佛理所当然。洛芸茵俏脸发白,樱唇颤抖,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此剑大凶,便不弑主,亦会为你带来无穷灾祸,你后不后悔?”
“第三,此剑不祥,将来,害你,害你娘亲,害剑湖宗万年基业,你后不后悔?”
慕清梦声音轻柔,带着笑意,与当日剑湖宫里这番话响起的肃杀大不相同。
但她身为碎玉璇玑的前主人,说出这番话来,给洛芸茵的压力何止大了百倍?
“晚辈,愿闻其详。万事有因,不应只看结果。”
慕清梦温婉一笑,赞许点头道:“第一,它当年弑主,因为它的前主人之血有破魔辟邪之功,而那位魔头,在当年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破开护体魔功。”
“啊!”洛芸茵乍听此言,喜得眉开眼笑,当即抱着宝剑与剑灵亲了一口。
此事压在她心头多时,终于散尽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