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洗过年轻人的轮廓。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道细密的剪影,隨著呼吸而轻轻地颤动著,像某种安棲的蝶类。奥薇拉望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与他的呼吸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柔软得不可思议,又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像一般,在胸中慢慢地膨胀开了。
奥薇拉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脸颊上,与月光交融,又分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旧书页与窗外清冽空气混合的气息,那是她早已熟悉却每一次靠近时依旧令她心尖微颤的味道。理性在轻声告诫:这是衝动,是被感性支配的情绪,是连奥秘王权也无法解析的衝动。
但这一刻,她忽然不想解析了。
那些未能写尽的文字、那些被抹去的知识、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期待……在这一刻,都被窗外无边的云海与遥远的月光稀释成了一幕幕模糊的背景。她只想做一件毫无理由、也不需要理解的事。
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触感温凉,像一片雪落在暖炉边,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潮湿的印记。她闭著眼,感到自己所有的思绪:关於宇宙的法则、关於创世的谜题、关於未完的小说与可能的未来,都在这一刻收缩,成为了尘世间最渺小而不可触碰的事物。
林格啊,假如此刻,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温度……
那该有多好呢?
发尖微醺的芳香、掌心不安的脉搏、胸中低颤的悸动、眼底忧伤的迷思、还有唇间轻溢的呼吸……这令人沉醉的温度渐渐下移,最终印在了那略显冰凉的唇瓣上。
还好。
奥薇拉忍不住想:他睡著了。
所以,感受不到这股胆怯的温度。
……
隔壁房间內,正靠在墙上打瞌睡的小蝙蝠猛地一惊,从半梦半醒之间回过神来,她的脸上还残留著几分茫然,恍惚忆起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出现了林格和奥薇拉,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背靠著背,手牵著手,背景是极其空旷的夜幕,还有一轮皎洁得不可思议的月亮,就像透明的玻璃。
当她回忆起梦中的场景时,总会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该说是迷惑呢,还是说担忧呢?总之,这样的心情牢牢地占据著蕾蒂西亚的脑海,让她神思不属,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她悄悄抬起眼眸,观察著四周的动静,塞莱娜正蜷缩在墙角呼呼大睡,时不时还咂巴一下嘴,显得很鬆弛的样子。成功找到尼伯龙根后,她对接下来的战斗似乎满怀信心,因此才可以毫无顾虑地安睡,不过说实话她睡觉的样子不太像狼,倒有点像家养的犬类生物。
蕾蒂西亚很失礼地评价了两句,又偷偷去看自己的奶奶,作为收復尼伯龙根的功臣之一,后者当仁不让地占据了房间內唯一完好的座椅,一张披著宝石毯与鹅绒的旧沙发。或许当年那位独裁者也曾坐在同样的一张沙发上,透过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大舷窗,踌躇满志地欣赏自己即將征服的世界,不过他的坐姿肯定不如奶奶那么优雅,毕竟只是个暴发户,如何能与高贵的血牙氏族瓦伦希尔德相比呢?
蕾蒂西亚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確认奶奶应该是睡著了后,才踮起脚尖,躡手躡脚地往屋外走去。
可是,手还没有摸到门框呢,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嚇了小蝙蝠一跳:“蕾蒂西亚,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小蝙蝠后背一僵,虽然没有察觉到奶奶的目光,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是不会错的,她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我、我想去看看奥薇拉和林格!只是、只是去確认一下他们有没有好好休息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这就叫做不打自招吧?
奈薇儿靠在沙发上,老神定定地说道:“不用去了。”
“誒……”
“蕾蒂西亚,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什、什么话?”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对此颇有经验的血族女伯爵幽幽地嘆了一口气,完全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乖孙女,才会將这样宝贵的人生经验倾囊相授:“你现在过去打扰他们,我可不確定你能活著回来哦?”
有这么可怕吗!?
我我我、我可是不死的血族蕾蒂西亚,永恆的少女王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蝙蝠默默地收回了手。
还是珍爱生命吧。
给点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