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空间。浓稠的魔气在虚空中翻滚沸腾,像亿万条黑色巨蟒交缠蠕动。空间四壁并非岩石,而是由凝固的怨念与血煞凝结而成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不断浮现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后又消散如烟。在这片魔域中央,一道清瘦的身影悬空盘坐。他一袭玄色长袍在魔气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片沸腾的空间隔着一层无形界限。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环绕的九颗赤色星芒。那星芒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液态的血光,像是从九幽深处挖出的血精凝成的星辰。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古老玄奥的轨迹缓慢旋转,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留下淡红色残影。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每颗星芒中心都有一个微小的漩涡,正贪婪吞噬着周围魔气。不,不止魔气,连空间本身的存在感,都在星芒旋转中变得稀薄。突然,男子缓缓睁眼。他的瞳仁如两颗赤红星辰在眼窝中流转,目光扫过周身的九颗星芒时,剑眉微皱。星芒旋转轨迹仍有滞涩,吞噬之力也未达圆满。“大人。”一个黑袍男子从魔气中走出,单膝跪在虚空。他脚下魔气自动凝结成黑色台阶,承托着行礼的身影。“血破天派人来询问,您这边何时能准备妥当。按照约定,这次该轮到您去取幻影宗的千幻琉璃芯。”玄袍男子眼中赤芒微闪。千幻琉璃芯,幻影宗镇宗神料之一,传闻是上古时期天外陨星坠落时,与地脉灵泉融合万年才形成的奇物。拳头大小的一块,就能让法宝生出千变万化的幻形神通,更是炼制幻属性至高法宝的核心材料。“血破天倒是心急。”玄袍男子声音冷淡,如冰刃划过金属,“看来他对那第九魔尊之位,势在必得。”黑袍男子低头不语。他心里十分清楚,魔教九大魔王,都在竭力争夺第九魔尊的地位。血破天作为第二魔王,实力仅次于魔残月,自然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而眼前这位在魔王中排第五,虽稍逊一筹,但若此次能立下大功,也未必没有机会。“杨绛,风隐空和血灵彤萱,可有消息?”玄袍男子忽然问道。黑袍男子杨绛神色微凝:“回大人,自三年前跟随血魔尊在迷失森林掀起腥风血雨后,他们二人便再未露面。不过……半月前有传言,风隐空曾在凤阳城现身,联合北虻妖族袭击了水月阁。”“传言?”“无法确认。”杨绛斟酌道,“目击者称那人身形样貌与风护法有些相似,但修为惊天,周身散发恐怖的吞噬之力。据在凤阳城的探子回报,那力量好像是幽煞血冥功。”玄袍男子周身九颗赤血星芒骤然一顿,空间中的魔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发出刺耳的挤压声。“幽冥血泉的传承?”玄袍男子赤瞳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东西不是早就被正道宗门联手封印了么?他怎么会得到?”“所以才不敢确定。”杨绛额头渗出冷汗,“若真是幽煞血冥功重现,恐怕风隐空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那功法吞噬生灵精血魂魄修炼,大成之时可化身血海,吞噬一界生灵。”沉默在魔气中蔓延。许久,玄袍男子才缓缓道:“徐天启、段宏源、李易伟、江琳他们四个,进展如何?”“徐天启和段宏源在龙阳城已有进展。龙阳秘境将于下三个月后开启,他们恳请大人派出高手增援,以便夺取秘境中的太阴海魂和真龙遗血。”“李易伟在凤阳城……进展一般。如今凤阳城局势极为复杂,据刚刚收到的可靠消息,血影门、万毒宗、仙剑门、神刀门、夜燕凌云一派、北邙妖族,还有一批来历不明的毒傀儡,各方势力似乎都想染指。李护法传讯说,凤阳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江琳那边,暂时没有任何消息。”玄袍男子听完,赤瞳中星辰流转的速度加快。龙阳秘境、凤阳乱局、幽冥血泉疑似重现、风隐空与血灵彤萱失踪三年……这些事看似无关,却隐约有根无形的线在串联。“继续关注凤阳城和龙阳城。”他起身,九颗赤血星芒化作流光没入体内,“通知血破天,三日后子时,幻影宗千幻谷外见。”话音未落,玄袍男子整个人已化作一颗赤红流星,在魔气空间中撕开一道裂痕,消失不见。杨绛跪在原地,直到空间裂缝完全愈合,才缓缓起身。他看向玄袍男子刚才盘坐的位置,那里,虚空竟留下九处微不可察的扭曲痕迹,像是空间被永久地啃噬掉了一部分。“九星噬天……夜幽邪大人离第八重,恐怕不远了。”三日后,子时。幻影宗辖地三千里外,一座荒山绝顶。夜幽邪负手立于悬崖边,玄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十二名黑袍高手,个个气息阴冷如渊,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噬星卫。远处天边,一道血光破空而来。那血光初看时还在百里之外,眨眼间已至山顶,化作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身影。来人一身血色战甲,面如刀削,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悬浮的三柄血色长刀,刀身不断滴落粘稠血珠,血珠落地便腐蚀出深深坑洞。正是幽冥魔教第二魔王,血破天。,!“夜幽邪,你倒是准时。”血破天声音沙哑,他扫了一眼噬星卫,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就带这么点人?据探,幻影宗千幻谷可是有三位天仙境界长老坐镇。”“人多无用。”夜幽邪淡淡道,“千幻谷的万幻千机阵已运转三百年,阵法与地脉相连,强攻只会触发幻影宗护宗大阵。我们要做的,是潜入。”“潜入?”血破天嗤笑,“那阵法连只蚊子飞进去都会触发幻影警报,请问你怎么潜?”夜幽邪抬手,掌心浮现三颗微缩的赤血星芒。星芒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复杂纹路,那竟是千幻谷方圆百里的地形图,连灵气流动轨迹都清晰可见。“三年前,我以九星之力在千幻谷地脉中埋下三枚噬灵星种。”夜幽邪眼中赤芒闪烁,“星种已与阵法同化,今夜子时三刻,星种会同时爆发,在万幻千机阵上撕开三道缺口。每道缺口只能维持三十息。”血破天眼中闪过惊色:“你三年前就算计好了?”“机缘,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夜幽邪快速收起星芒,“三道缺口,你我各带人从东、西两侧潜入,中央缺口作为诱饵,我会留下一具星芒分身吸引对方注意。记住,三十息内必须进入谷底禁地,取出千幻琉璃芯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若被幻影宗长老发现呢?”“那就杀。”夜幽邪语气平静,“但最好别惊动幻影宗主幻无极。那老家伙百年前就已踏入金仙境界,虽常年闭关,但若被惊动,你我联手也走不了。”血破天舔了舔嘴唇,背后三柄血刀发出兴奋的嗡鸣:“明白。那么……开始吧。”子时三刻,千幻谷。这座山谷终年被七彩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幻影,时而化作仙鹤腾空,时而变作蛟龙盘绕。山谷四周立着七十二根白玉巨柱,柱身刻满符文,正是万幻千机阵的阵基。谷口处,四名幻影宗弟子正在守夜。为首的青衣弟子忽然皱眉:“你们有没有感觉,地脉灵气有些紊乱?”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山谷东、西、中央三个方位的地面同时炸开,三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浮现出三颗巨大的赤血星芒虚影,星芒旋转,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竟将周围阵法灵气疯狂吸扯过去。万幻千机阵的七彩雾气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敌袭!”青衣弟子刚喊出声,喉咙便是一凉。一道血线从他脖颈浮现,头颅滚落。血破天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三柄血刀已化作三道血虹,瞬间将另外三名弟子绞成血雾。“走!”血破天带着六名血袍高手,化作血光冲入东侧阵法缺口。几乎同时,西侧缺口处,夜幽邪的身影一闪而逝,噬星卫如影子般紧随其后。中央缺口处,一个与夜幽邪一模一样的星芒分身负手而立,九颗赤血星芒在周身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魔教贼子,敢闯千幻谷!”一声怒喝从谷中响起,三道身影破雾而出。为首是个白须老者,手持蟠龙棍,棍身缠绕青色罡风;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子手持双剑,女子则是一根软金长鞭。他们正是镇守千幻谷的三位天仙境界长老。青风长老、风雷双剑刘震、金鞭邓雪娇。“区区一个分身,也敢在此放肆!”青风长老一眼看穿中央的夜幽邪只是星芒所化,蟠龙棍一抖,漫天棍影化作九条青色风龙,咆哮着扑向星芒分身。星芒分身不闪不避,九颗赤血星芒骤然合一,化作一颗丈许大小的血色星辰。“噬。”夜幽邪分身轻吐一字,血色星辰旋转,九条风龙竟被硬生生扯碎、吞噬。星辰表面血光更盛,反朝着三位长老压去。“这是什么邪功?”邓雪娇俏脸变色,手中软金长鞭甩出,鞭影化作千百条金色灵蛇,试图缠绕血色星辰。可灵蛇刚一接触星辰表面,便被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撕碎、吸收。“不好,这分身是在拖延时间!”刘震猛然醒悟,“他们的目标是禁地!”三位长老脸色剧变,刚要转身,血色星辰却轰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漫天赤红星芒,将整个中央区域笼罩。星芒交织成一张巨网,暂时困住了三人。“三十息已过。”远处的夜幽邪本体感应到分身消散,眼中寒光一闪,“加速!”千幻谷深处,有一处被九根玄铁巨柱环绕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七彩流转,内部仿佛有万千世界生灭,时而化作飞禽走兽,时而变作山川河流,这正是千幻琉璃芯。祭坛前,盘坐着一位麻衣老者。老者面容枯槁,双目紧闭,手中握着一根朴实无华的乌木棍。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祭坛、九根玄铁柱融为一体。当夜幽邪和血破天几乎同时抵达时,老者睁开了眼:“老朽幻真,奉宗主之命镇守此地已有二百载。”他缓缓起身,乌木棍轻点地面,“二位施主身上煞气冲天,还是请回吧。”,!“幻真?”血破天瞳孔微缩,“幻影宗上任执法长老,传闻百年前就已坐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守着一块破石头。”“琉璃芯非石,乃天地造化所钟。”幻真平静道,“老朽寿元将尽,能以残躯护宗门至宝最后一程,也算圆满。”夜幽邪忽然开口:“大师既已看破生死,何不行个方便?我等取物便走,绝不伤谷中弟子性命。”幻真摇头:“职责所在。”“那便得罪了。”话音未落,血破天率先出手。背后三柄血刀化作三道惊天血虹,呈品字形斩向幻真。刀虹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三道久久不散的血痕,腥风扑面。幻真不闪不避,乌木棍轻轻一抬。棍尖点在虚空,一圈七彩涟漪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三道血虹竟如陷入泥潭,速度骤减。更诡异的是,血虹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幻影——有哭泣的婴儿、哀嚎的老人、狰狞的妖兽……那是血刀中吞噬过的生灵怨念,此刻竟被幻真一棍引出。“幻影宗的万象归真!”血破天脸色一变,“老不死的,你竟练到了第八重!”“幻影宗棍法,前三重可化兽形,中三重可化兵刃,第七重开始便能引动对手心魔与记忆中的幻象。第八重万象归真,更是能将敌人招式中的因果业力具现化,堪称幻道极致。”一旁,夜幽邪冷漠的脸庞上露出震惊之色,显然对幻真的修为十分意外。“施主杀孽太重。”幻真叹息,乌木棍再点。那些怨念幻影竟反向扑向血破天,发出刺耳尖啸。血破天闷哼一声,三柄血刀倒飞而回,刀身上浮现出细密裂纹。“一起上!”夜幽邪终于动了。他身形化作九道残影,每道残影都托着一颗赤血星芒,从九个不同方位攻向幻真。星芒旋转,吞噬之力全开,连祭坛周围的灵气都被疯狂抽吸。幻真面色凝重,乌木棍舞成一片幻影。棍影层层叠叠,化作千百种形态,时而如玄武盘守,时而如朱雀掠空,时而变作剑阵森严,时而化作刀山火海。每一种形态都蕴含真实杀机,与九颗星芒碰撞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轰轰轰!”祭坛周围九根玄铁巨柱剧烈震动,表面符文疯狂闪烁。血破天趁机再度出手,三柄血刀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丈长的巨型血刃,凌空斩向祭坛防护光罩。“休想!”幻真怒喝,竟硬生生承受了夜幽邪三颗星芒的轰击,乌木棍脱手飞出。棍身在半空化作一条百丈金龙,一口咬住血色巨刃。“噗!”幻真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骤降,可他眼中却闪过决绝之色。“以身化阵!”幻真枯瘦的身躯忽然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七彩霞光。霞光融入九根玄铁巨柱,巨柱表面符文瞬间亮到极致,喷涌出九条七彩锁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夜幽邪和血破天罩下。“这老疯子要同归于尽!”血破天骇然变色。夜幽邪眼中赤芒暴涨,九颗星芒瞬间回归周身,疯狂旋转。“九星合一,噬天黑洞!”随着夜幽邪怒喝,九颗星芒融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漩涡虽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连四周的光线、灵气、温度都快速被吞噬。七彩锁链一接触黑洞,便被疯狂吞噬。可锁链无穷无尽,九根巨柱不断喷涌,竟是要用整个禁地积攒百年的灵气,硬生生耗干夜幽邪。“血破天,取琉璃芯!”夜幽邪低吼,嘴角已溢出鲜血。血破天咬牙,不顾锁链缠身,化作一道血虹直扑祭坛中央。“孽障!”幻真燃烧的躯体已透明,他双手结印,祭坛上的千幻琉璃芯忽然七彩光芒大盛。光芒中飞出无数幻影——有上古神兽,有绝世剑仙,有万千妖魔——那是琉璃芯历代主人留下的战斗烙印。血破天被这些烙印围攻,瞬间浑身浴血,可他终究是第二魔王。“血海无涯!”血破天仰天长啸,周身炸开滔天血浪。血浪中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与七彩幻影疯狂厮杀。他趁此机会,一把抓向琉璃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晶石的刹那,一根乌木棍,洞穿了他的胸膛。幻真燃烧殆尽的身躯,竟在最后一刻挪移到祭坛中央,以残存的所有生命力,发出了最后一击。“噗!”血破天狂喷鲜血,眼中闪过疯狂。他不退反进,任由乌木棍贯穿身体,右手狠狠抓住了千幻琉璃芯。“到手了!”七彩晶石离位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震动,九根玄铁巨柱同时崩碎。夜幽邪的黑洞趁机吞噬掉大半锁链,他身形一闪,抓住重伤的血破天,九颗星芒护体,化作赤红流星冲天而起。“魔教贼子……宗主……会为我们……报仇……”幻真透明的身躯彻底消散,只剩那根乌木棍,“铛”的一声落在祭坛上。当青风长老三人冲破星芒封锁赶到禁地时,看到的只有崩碎的祭坛、断裂的玄铁柱,以及插在祭坛中央的那根乌木棍。千幻琉璃芯,已不翼而飞。“幻真师叔……”邓雪娇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刘震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地上:“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魔教那些杂碎揪出来!”青风长老颤抖着手,拾起乌木棍。棍身尚有余温,仿佛老友最后的告别。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那里,一颗赤红流星与一道血光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朝阳初升,霞光染红了千幻谷的废墟。这一日,幻影宗镇宗神料被盗,三位天仙境界长老一死两伤,守谷弟子死伤二十七人。而魔教这边,血破天重伤濒死,夜幽邪修为也损耗不小,噬星卫折损五人,血袍高手全军覆没。这是一场惨胜。然而对夜幽邪而言,千幻琉璃芯到手,意味着他在第九魔尊之争中,已握住了一张至关重要的牌。:()天元灭魔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