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思索著,而面前的年轻女子却好似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了身边的俊美男子。
姜行拿著手中物件在他眼前晃了晃,面前银白月光几闪,他定睛一看,弯弯的上弦月从面前闪过,他面前的妆镜中,竟是一张头髮花白,沟壑遍布的老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视线。
“砰”的一声。
是心跳骤停一瞬。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碎裂。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霎时砸出了个大窟窿。
他不可置信地抓过那柄镜子,先是胡乱一气地抓著自己那张陌生又苍老的脸,隨后又狂乱地撩开衣袍,看清自己鸡皮鹤髮下,乾枯手背上,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的老人斑。
竟然……他竟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为何这么快!”
“为何老得这么快?!”
一瞬间,他骇然抬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惧与崩溃。
听清他似是震骇的低吼,陆旋挑了挑眉,“不然呢?姜大人,从你用换寿符的时候开始,想必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吧?”
“现在是你花甲耄耋时的模样,若你再用一次,也许不用我出手,你自己便已不存在了。也挺好,省事!”
陆旋顾自点头,窈窕清姿在月色下自如站定,恬静动人。
江远风先前那些冷静、阴暗、蛰伏犹如一张面具,一瞬间碎裂在这张惊惧的脸庞之上,荡然无存。
他站立不稳,猛地踉蹌后退了几步,嘴巴惊骇得有些合不上,眼神空洞而呆滯。
竟然,他竟然果真,无路可走了吗……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只要他愿意,还能製造出机会的……
到底是命运,还是……他输了?
他觉得自己喉咙突然有些痛,像是剎那间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抬头望向天空,先前还能隱约看见的星辰如今却更隱晦了,凌晨的重重浓雾將其藏在其间,只剩下零星几点半明半暗的隱辉。
是天意吗?
生了一层白翳的眼睛里忽地升腾起了水汽,一瞬间,极度溃败的感觉自脚底升起,如这子夜寒雾一般,紧紧將他笼罩湮没。
他忽然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上弦月,也是这样的溃败,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时,他还住在保定府的定王別庄。
那个被安排来伺候他的下人,拿著定王府拨给他的银子,享受著他带给他们的荣华富贵,却只让他吃他们剩下的饭菜,让他和猪狗抢食。
在那间庄子里,他穿的是下人儿子穿坏不要的破旧衣裳。而属於他的那些体面华服,却在另一个同龄孩子的身上。
那个孩子,是他下人的儿子。
在那天,庄子上来了一对陌生的父女,他们还带了七八个气派的弟子。
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走路,说话,什么都好。
然而当他看见那个穿樱色百褶撒花蝉翼纱裙的小姑娘帮他出头,替他抢回来他最为珍视、却被下人儿子夺走的一支狼毫,他突然对忍了多日的贫贱生活生出了怨气。
是啊,一个小姑娘都敢反抗,而他一介男子,竟是甘愿那般窝囊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