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此,真的就要让他与神机门,再无半分瓜葛了吗?
他怔怔盯著不远处的茫茫晨雾,伴隨著那如烟似纱,雾靄中,竟全是他曾经在神机门內练功的画面。
数九寒天的夜里,他淋著茫茫落雪,独自一人站桩。
似火酷暑的午后,他顶著烈日炎风,独自一人习咒。
春秋间花开叶落,他无暇领略风景,背著门內五经。
寒来暑往,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信念。
除了成为门主这种不可突破的桎梏条件,他一定要成为全天下玄术最好之人!
他有不凡血脉,他经非人磨礪。
筹谋策算,他一路縝密攀登。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袞衣而归,要立於山巔,要搏击鰲头!
山巔回望,他只想做万乘之尊!
他看著那个少年的影子,透过眼前不知是忍痛的汗水还是泪水,低低笑了出来。
只可惜……
如今,他败了。
那白雾中少年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个姑娘,正围著练功的她,拿著风车一圈圈地跑。
或许在神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败了。
因为,他不该喜欢上那个姑娘。
过往种种,如平湖激盪,只他一人涌起三尺浪花,沸腾灼烧,也只他一人歷经经年苦寒,冰冻三尺。
那些努力与坚持,那些成就与激涌,都如烟花一爆。
如今在他心里,他早已攀登至高处,早做过了万乘之尊,也早感受过了世间一切权利的快意。
可他身边,背后,空无一人。
当初,他无数次描摹那样得意的场景,手捧这盛世江山,作为聘礼,换她一声娇俏的“夫君”。
他无数次说服自己,只要自己走上了那个位置,她一定能回来,那就是她喜欢的地位与权势。
可是,她早就已经死了。
一阵山风吹来,几片落叶划破眼前画面,过往情形隨雾靄散开,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雾气化作露水,沾附在早日小妾给他换上的新衣上,濡湿了一大片。
身上的笞神鞭隨著丹田內最后一道气息的消散,终於停了刑罚。他身子晃动两下,支撑不住,霎时往侧面一滚,摔在地上。
蛛网一般的血丝在眼眶中连成一片赤红,隔著不知是雾气、露水还是眼泪的水光,他定定看著前方。
雾靄之中,一抹隱隱绰绰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收了咒的陆旋缓步向他走来。
“姜大人,我行使门主之权,已经散尽了你所有的玄法修为。如今,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什,什么要求?”
他的脸贴在两三片潮湿的落叶上,眼神空空,訥訥发问。
对他来说,不杀他,却面临这样的惨状,无疑比杀了他更煎熬。
从在紫薇台上看见这是第二世的痕跡,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要败了。即便逃跑,也是侥倖作祟,以为能抓住最后一抹光亮。
终究是无用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