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司彻底失控。
三十六名清音使中,十五人叛逃,九人自尽,余者或疯癫或失语。他们曾以监听人心为荣,如今却被亿万颗心的共鸣逼至崩溃。有人留下遗书:“我听见了父母挨饿的呻吟,听见了孩子临死前的呼唤……原来我一直活在谎言里。”
第十五日,李砚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周慎亲笔,藏于一只死鸟腹中,由猎户辗转送来。信中只有一句话:
>**“宫门已开三分,待君执笔入京。”**
他看完,久久不语。
先生走来,轻叹:“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李砚摇头,“我不是将军,不是谋士,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能做的,只是写下真实。可现在,真实已经足够锋利,足以斩断锁链。”
“那你还在怕什么?”
“怕我又写错。”他苦笑,“怕我一激动,又给主角安排个登基结局,忘了初心。”
先生笑了:“那你就不写结局。你只写过程,只写抗争,只写那些不肯闭嘴的人。让后来者自己决定往哪走。”
李砚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连绵群山。阳光洒在柿树林间,新叶初展,嫩绿欲滴。小芽正在树下教几个孩子写字,粉笔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响。
他忽然转身,拿起一支竹笔,在新制的记忆砖上写下一行字:
>**“当你说出第一个字,你就不再是奴隶。”**
然后,他将砖嵌入通往声林的小路边,如同埋下一枚种子。
三日后,李砚启程北上。
随行者七人:阿禾携琴,断耳老兵持刀,跛脚郎中背药箱,张九章自愿引路,两名渔夫负责联络,小芽坚持同行,说要“替妈妈看看京城是不是也有发芽的地方”。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兵器,只带着一箱记忆砖、一本手抄《凤鸣》、以及无数人口耳相传的故事。
出发那日,整个声林的人都来相送。孩子们唱起《柳氏谣》,老人默默行礼,妇女们将晒干的柿子塞进他们的行囊。
先生站在最高处,手持一盏孤灯。
“李砚!”他高声喊道,“记住,你不是去夺取权力,你是去**归还声音**!”
李砚回头,用力点头。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棵最初的柿树,枝头又结出一枚新果,鲜红如血,静静摇曳。
数月后,南方某村小学堂内,一名蒙童在老师指导下练习写字。纸上歪斜写着一句话:
>“我叫小满,我娘说,等有一天人人都能说话,我们就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窗外,风吹过稻田,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