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恙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又向前走去,他走到那间VIP病房外,隔着透亮的玻璃看向里面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闭着眼,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然而床边的心脏显示器上,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便已宣誓了他的离开。
吴恙沉默,他以为自己看到对方会有种血脉相连的触动,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仿佛只是见到陌生人去世一般。
他不知道对方死前见到自己会是高兴还是其他心情,但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谢老爷子,谢锦皓,这个曾为国家医疗做出不菲贡献的人,吴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离世了。
他低声道:“一路走好,谢锦皓先生。”
这一晚,很多人知道了谢老爷子的离去,媒体连夜报道,很快,所有人的手机电脑被推送了相关报道。
谢锦皓老先生离世,社会各界表达沉痛哀悼。
媒体也对其生平事迹和贡献进行广泛报道,以此让更多人了解铭记。
谢观言很快就恢复过来,条理有序地安排起谢老爷子的后事。
吴恙作为其唯一的亲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他跟着谢观言回到谢家,置办灵堂,很快,谢老爷子的遗体被送了回来,有专业的人为其整理仪容。
等到放置遗像时,谢观言拿出个很年轻,很俊秀的青年遗像,摆在灵台正中。
吴恙愣了下,目光疑惑。
谢观言眼睫轻颤,低声解释:“是爷爷叮嘱的,他说,他想以年轻时的容貌离开。”
谢观言还记得,谢老爷子在浑浑噩噩时提过,如果不是他兄长,他早死在年轻的时候,他能活这么久,都是得了那人的庇佑。
每每提及他那位兄长,老爷子的目光总是柔和而悠远,似是陷入久远的记忆中,一想到那人,便再也止不住落寞和怅惘。
谢观言曾想,爷爷想念离开这世间的人,或许会盼望着死亡带来的重逢,但爷爷又总吊着一口气不肯离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于是他见到吴恙后,在查清楚吴恙的身份,便立即找去,想带着对方见爷爷一面。
或许爷爷看见那人留下的血脉,能高兴些。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吴恙望着那遗像,心中莫名感慨。
他见过对方枯瘦嶙峋的模样,那样一张脸上,满是皱纹纵横交错,与遗像中温润如玉的公子天差地别。
岁月当真残酷,但这又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吴恙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别人一起守灵。
当晚在谢观言的部署下,一切井井有条,等众人退出,满是白布的灵堂,棺椁,便已经安置到位。
谢观言是由谢老爷子养大的,所以他势必要留下来守灵,他没有要求吴恙也留下,只是说,累的话可以去客房休息会。
吴恙没去,选择留了下来。
整个守灵的过程都很安静,谢观言还是那身黑色西装,就那样笔直如松地跪在蒲团上,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清冷气息。
除了一开始听到谢老爷子离开,他失态了片刻,之后便一直很冷静,未曾露出半分伤心。
他薄唇紧抿,一直望着谢老爷子的灵牌,仿若一尊冰雕,静默不语,就这样无声而执拗的,守着逝者。
吴恙倒没下跪,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谢老爷子是九十八岁离世,死前看着没任何痛苦,这是喜丧,所以吴恙并不觉得悲伤,当然,也有他跟对方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原因。
就这样,沉默地守到了天亮,吴恙已有些困倦,他看向谢观言,对方依旧跪得笔直。
看着跟容叙那几个混不吝的富二代真不像是一路人。
此时天已明净,前来哀悼的人开始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黑色轿车停下,走下来都是身份尊贵的人,就连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市长,各界泰斗,豪门望族,都神色肃穆地过来哀悼。
吴恙也见到了容叙那一群人,他们跟着家里长辈一同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举止端庄守礼,还真是装得人模狗样。
李政昱脸上的伤被化妆品遮盖住,几人也是硬扛着身上的疼痛过来,就连容叙,断了两肋骨,竟也咬着牙出席了。
几人刚要宽慰谢观言,就见到害他们如此的罪魁祸首,神色都错愕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