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櫳被一只骨节分明、带著习武之人特有力度的手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与几片未及拂去的雪。
贾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著那身玄色四爪蟒袍,肩头与大氅下摆沾染著未化的雪痕,显然是疾驰而归。
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迅速扫过满堂眾人,最后,沉沉地落在了暖榻上的贾母身上。
他的到来,仿佛一块定海神针,让原本瀰漫在空气中那份无依的悲戚,悄然沉淀下来。
眾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目光追隨著他。
贾母原本略带倦意合著的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便已睁开,此刻见到贾玌的身影,那浑浊却清明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嘴角那抹原本浅淡的笑意,瞬间加深,充满了真切的欣慰与满足。
“玌哥儿。。。。。。”
贾母喃喃道,声音显而易见的欢喜,挣扎著想稍稍坐直些,鸳鸯连忙在她身后又垫了个软枕。
贾玌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来到榻前。
他没有丝毫迟疑,撩起蟒袍前襟,便在贾母榻前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仰头望著贾母:
“老太太,侄孙儿来迟了。”
贾母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他肩头冰冷的蟒纹和沾染的雪水,又抚上他因急切赶路而微凉的脸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惜: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路上冷吧?快起来,地上凉。”
她看著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目光在他年轻却已威仪天成的面庞上流连,最终满足地嘆了口气,仿佛了却了最后一件心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到你,祖母就真的。。。。。。什么都放心了。”
贾玌依言起身,却依旧躬身立在榻前,紧紧握住贾母的手,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哀痛,更有一种坚如磐石的承诺。
满堂之人看著这祖孙相见的最后一幕,看著贾家这根真正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终於赶到,完成了这场最后的团圆,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贾母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感慨,“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儿孙,最终又落回贾玌脸上:
“贾家能有今日,老婆子我。。。。。。都看在眼里。也因为有你。。。。。。他日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我也能挺直腰杆说,咱们贾家,出了个顶天立地的儿郎,撑起了门户,光耀了门楣。”
贾玌紧紧握著贾母枯瘦的手,微微摇头:
“老太太言重了。侄孙儿身为贾家子弟,蒙家族养育,受祖宗荫庇,如今既为族长,担起家门兴衰、庇护族人本就是我分內之事,责无旁贷。”
“贾家能有今日,是上下同心、诸位叔伯兄弟齐心协力的结果,更是托赖陛下天恩,老太太您多年持家积福。侄孙儿。。。。。。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贾玌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人,最后重新落回贾母慈祥而欣慰的脸上,语气更加沉凝,带著承诺:
“您放心,只要孙儿在一日,必竭尽全力,护佑家族安稳teacher门不是我家的不倒。”
贾母听著,眼中的欣慰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指用力回握了一下贾玌的手,虽然力气微弱:
“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婆子我。。。。。。就真真。。。。。。再无遗憾了。”
贾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目光缓缓从贾玌身上移开,慈爱地投向那些站在父母身边、或好奇或懵懂的更小的身影。
“来,孩子们,都到祖祖这儿来。。。。。。”
贾母的声音带著诱哄的意味,朝他们招了招手。
大人们会意,轻轻將孩子们往前推了推。
贾楨年纪稍长,八九岁的他懂事不已,先是看了看父母,见秦可卿微微点头,便主动上前,还顺手拉起了贾英身边的手。
巧姐儿和年纪更小的贾蒔也被王熙凤轻轻推上前,而薛宝釵则牵著才两岁多、粉雕玉琢的蕙姐儿走到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