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思躲开阿言一击,喝道:“你敢违命?”
秦峙垂头,喉间话语转了几转,终扬声道:
“师父!鬼界百年来并不曾伤及百姓,反在民间素有威名。若趁其尊主重伤之际发难,传出去,岂不惹天下人耻笑?更有甚者,若是挑起仙鬼大战,届时生灵涂炭,我辈岂非罪魁祸首?”
宿思冷笑:“迂腐!愚蠢之极!”
秦峙跪地道:“弟子愚钝,甘愿领罚,但鬼王,绝不能伤!”
众修士急道:“大师兄何苦……”
“纵有战事,鬼王在手,其部下又能如何?”
七嘴八舌间,数道剑光已凝结。
胥绾春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修士,压低声音急问:“为何不召明荼?”
穆书愿听她提起那人,眸色暗了暗,口中挤出两个字:“召了。”又软声凑近,“姐姐,我心口也疼得紧……你帮我揉揉。”
胥绾春以为是他伤口蔓延,忙应道:“好。”往前挪了挪,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前。
穆书愿满意了,示意夜空高处流转的淡金结界:“只是宿思的护城阵还在,外人一时半刻进不来。”
正说着,不远处红光连闪,爆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缝自结界顶端蜿蜒而下,温和嗓音穿透夜色:“小娘子和尊主可在里头?”
众修士骤然安静下来,百姓嗡声私语。胥绾春眸光一亮,扬声应道:“明将军!快进来!”
那边明荼却似未闻,又问了一遍。胥绾春一怔:“这结界竟连声音也隔绝?那城中百姓岂非呼救无门?”
穆书愿忽拽她衣袖,声线压得极低:“姐姐,阿言乃溯灵心魔所化,是他的一部分。二者分化后,溯灵本体便精气亏损。若贸然诛杀阿言……”他喉结轻滚,“溯灵恐再难痊愈。”
胥绾春猛然省悟:“若其他仙门中人赶到,定会直取阿言性命,宿思不会允许。他想包庇阿言!”
可如今满城百姓皆见证阿言罪行,纸如何包得住火?除非……
胥绾春望向远处淡金结界之后,潮水般攒动的人群。肩头不由自主轻颤。
除非将他们尽数灭口。
上空红光频频闪烁,明荼仍在持续撞击结界。宿思冰冷声音传来:“秦峙,这便是你妇人之仁的后果!还不率众加固护城阵!”
秦峙仰望着结界顶端的裂痕,怔然应道:“……是。”
方站起身,胥绾春清冽声线划破夜空:
“仙门当真明理,如今百姓性命悬于一线,不倾力护佑苍生,反倒与鬼界争强斗狠。”她缓缓起身,夜风拂过她染血的衣裙,“敢问浣花仙尊,鬼界立城百年,可曾伤过半条无辜性命?反倒是仙尊您,不由分说将满城百姓囚于此地,意欲何为?”
满场百姓霎时寂静。
宿思挥掌震开阿言,连同溯灵也一齐飞了出去。他袖袍一卷,冷声道:“凭你也配代表鬼界?鬼王与鬼将军皆未开口,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说话有什么份量?”
穆书愿提气便欲同他争辩,却呛出一连串的咳嗽,急得攥她衣袖唤道:“姐姐……”
胥绾春轻拍他手背安抚,扬声道:“他二人为何说不了话?宿掌门难道不该扪心自问?”
此时,百姓人群里忽响起苍老嗓音:
“我老婆子年轻时,曾偷吃酒楼的桂花糕,被噎死,在阴曹见过鬼王殿下一面,他非但没罚我,还给了好些糕饼果子,亲自送我还阳哩!”
紧接着,一名妇人举手喊道:“我也是!当年裁衣裳,被剪子砸在眉心砸死,到了地府,殿下给我敷药,还派阴差护送还阳,邻里都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
“还有我!我想试试话本里那御剑飞行,结果掉井里淹死了……”
“我想救山崖上小猫,结果小猫自己窜上来,我反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