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袖转身,身后却传来嘶吼:“你若伤她,我便死在你面前!”
宿思霍然回头,只见溯灵已夺过阿言手中那支紫毫毛笔,锋利的笔尖死死抵在自己脖颈间,肌肤下渗出腥红血珠。
阿言面容扭曲地扑向毛笔:“死废物,何事便要死要活?那小白脸本事那么大,何时轮到你来闹!你死了,谁来替你报仇?”
溯灵红着眼圈瞪向她,怒道:“滚开!”
宿思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随即扬声道:“想死便去死罢!”他眸中含泪,“既这般恨你兄长,你死了正好!魂灵升天,好看清你阿兄变得如何凄惶难耐,不成人样,你便满意了,对么?”
“阿兄……”溯灵手中力道微松。
宿思蹲下来,伸手去擦溯灵脸上污迹,叹息道:“阿奴,看看你,把自个儿弄成什么样。”
溯灵偏头避过。
宿思神色如常,继续道:“你知你怨我……可阿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溯灵桃花眼中溢满水光,目光如刀刺向他。
“你总怪我关着你,可你心性这般单纯,若是放你出去,遭人毒手,你叫阿兄如何是好?”
他取出绢帕,轻拭溯灵颈侧血珠,温声道:“如今总算好了,你再再不必怕受伤,也再不会死……”
溯灵心头骤紧:“你说什么?什么不会死?”
宿思嘴角轻扬:“二十年前,为兄喂你服下一颗固魂丹,可还记得?”
“那非俗物,是我自鬼王手中夺来的不死丹。鬼王以他心头血炼制两枚,一枚给他挚爱,另一枚……我以为,给你最是合适。”
“阿兄为你做了这么多……”
“你凭什么——!”溯灵猛地起身,将他推倒在地上。
宿思怔住,只见溯灵发丝散乱,一张姣好面容此时遭了雷击一般惨白,神情狼狈不堪。
溯灵撕心裂肺吼道:“你做这些,可曾问过我半分意愿?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到底把我当弟弟,还是你笼中一只死不得、飞不得的雀儿?!”
狂风骤起,卷得他衣袂翻飞,发丝狂舞。
身后,阿言悬浮而起,声线好似汇聚了万千冤魂的喟叹:“怨怒之气……”她贪婪地吞噬溯灵周身翻涌的气流,“看啊,溯灵,他连你求死的资格也夺走了……你还在顾虑什么?杀光所有人,他们通通是他的帮凶——”
尾音尚在空中盘旋,阿言已拽住溯灵后领翩然而起,径直掠向百姓聚集处。周身黑气向四周激射,形同鬼魅。
“阿言彻底入魔了!”胥绾春紧盯那抹青红身影,手中怀青藤碧光流转,像是急于立功,“我得去阻止她!”
“姐姐!”穆书愿攥住她手腕,指尖捏诀,低喝,“百鬼,剥形!”
赤红光波荡开,所过之处,数百只狰狞鬼物显出身形,好似被阿言强悍的阴气感召,潮水般涌向护生阵。身上缀着腐肉,瞳中幽光如饥似渴。
胥绾春不由后退半步:“这般阵势……”随即紧握藤蔓,“杀一只算一只!”
方欲前冲,阴鸷语声自身后刺来:“还有一计……”
她蓦地回身,宿思已持千秋剑掠至眼前,剑锋映出他冰冷笑意:
“你们死了,便不必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