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战力如今本就比不上各大仙宗,再加上这个杨天……”
“不夸张的说,若我们出手,必死无疑!”
“若莫前辈没有其他的计划,恐怕此事……我们还真的需要从长计议。”
狼刑的声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月光透过千月毒潭上空流转的七色毒瘴,在主殿內投下变幻不定的诡譎光影,映照著每一张或阴沉、或愤怒、或凝重的面孔。
眾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先前高涨的復仇火焰被狼刑一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浇灭大半,只剩下不甘的余烬在眼中明明灭灭。
阴九幽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莫无生脸色铁青;铁元周身尸气翻涌不定。其余魔宗新任宗主们也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与苦涩。
狼刑说的,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实力差距,此消彼长,联盟之势,再加上一个可怕的杨天……每一条都像冰冷的锁链,缠绕在他们脖颈上,越收越紧。
难道这血海深仇,就只能这样咽下去?
难道魔宗传承,真的要断送在他们这一代?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主位之上。
大衍魔宗太上长老,如今的宗主,莫潜渊。
这位仙路第三步巔峰的强者,自始至终都闭目端坐,如同毒潭深处最沉寂的玄冰。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深处,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暴怒或挫败,反而是一片幽深如古井的平静,平静之下,却涌动著令人心悸的、更为深沉的东西。
他並未直接回应狼刑的话,也没有斥责眾人方才的衝动,只是用那低沉嘶哑的嗓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压在大殿的空气之中。
“狼刑长老的分析,很对。”
莫潜渊首先肯定了狼刑的判断,这让下方眾人有些意外。但他话锋隨即一转。
“对,却也不全对。”
“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玄武州一隅,只是仙魔两道摆在明面上的较量。”
莫潜渊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玄铁铸就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叩击声。
“仙宗联盟?同进同退?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杨天……”
“的確棘手,但他们的联盟,终究局限於所谓正道,局限於那些沽名钓誉、条框繁多的宗门。”
“而我们……”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穿透了千月毒潭的毒瘴,看向了更辽阔、也更黑暗的远方。
“我们的同道,可不仅仅在玄武州,更不仅仅局限於『魔这个字眼。”
大殿內落针可闻,眾人屏息凝神。
莫潜渊的声音继续流淌,带著一种古老的、蛊惑人心的韵律。
“瀛洲很大,非常大。”
“五大部州,四圣州浩瀚无垠。”
“仙道昌隆?”
“这是事实。”
“但!”
“那也只是水面之上的浮光掠影,水面之下,有多少存在,因各种缘由,不见容於所谓正道,不见容於现有秩序?”
“他们或隱於荒泽大渊,或藏於市井红尘,或乾脆……就站在光明的阴影里。”
“散修巨擘,因夺宝、理念、私仇被仙盟通缉,惶惶不可终日;古老遗族,被仙宗势力挤压生存空间,心怀怨懟;某些修炼路数偏激、被斥为邪道的宗门,也在苦苦挣扎;甚至……一些仙宗內部,难道就铁板一块,没有利益倾轧,没有怀才不遇,没有心生魔念之人?”
“这些,都是潜在的同道。他们拥有的力量,加起来,恐怕远超你我的想像。”
莫潜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譎的弧度。
“我们的確受损严重,正面抗衡仙宗联盟,是以卵击石。”
“但,为何要仅仅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为何要局限在玄武州这一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