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点了点头,居然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正好,为了疏通祖母的事,我家已然花费不少银钱,几乎掏空了底子。往后既然不用再承担奉养祖母的担子,那这些提前花出去的钱,便当作是预先支付的供养之资了。”
她说着,竟真的退后一步,敛衽垂首,一副要行大礼的模样。
“祖母,您可真是位替儿孙着想的好长辈。这般体恤我们三房的难处,主动断了供养,免去我们往后沉重的负担。孙女。。。。。。在这里先谢过祖母的‘深明大义’,给您磕头了。”
说完,她膝盖一弯,竟真要跪下去。
“你——!!”
秦氏被她这一连串不按常理的话和动作弄得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一股被愚弄、被反向拿捏的怒火“腾”地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黑。
“老三是我儿子!凭什么不养我?!”
她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房梁,双目圆瞪,眼白里爬满血丝,状若疯魔。
“大家伙都听到了吧?!你们都听到了吧!他们三房就是黑了心肝,不想养活我这老婆子啊!连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都敢跳出来对我指手画脚,编排算计,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这是要逼死我,好独占家产啊!!”
秦氏一边嘶喊,一边竟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的嚎啕,而是真的淌下了眼泪显得格外狼狈可怜。
一边用手帕捂着脸,一边却不忘从指缝里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着莫失让和莫惊春,嘴里颠来倒去,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不孝子孙要遭天打雷劈”之类的咒骂。
莫惊春本来就没打算真跪,见她这般反应,顺势便直起了身子,静静地看着。
她看得出来,秦氏这会儿,倒是真有几分伤心了。
只是这伤心,并非源于亲情受损,而是源于一种掌控力失却的恐慌,和算计落空的恼怒。
自己这祖母,果然不傻。她心里门儿清,在这浮梁镇上,真正能指望、也愿意管她死活的,只有她口中这个“白眼狼”三儿子。
老大莫失良?!
那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且只会甜言蜜语哄她钱的主儿。
秦氏不过是以退为进,想用“卖祖产”和“断亲缘”来拿捏父亲,逼父亲就范,继续当她予取予求的“孝子”,并牢牢将“德润窑”的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好补贴她那不成器的长子罢了。
看透了这一点,莫惊春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火候,还不够。
“祖母,”
莫惊春轻轻开口,声音在秦氏抑扬顿挫的哭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您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卖了‘德润窑’的字号,换钱自己养活自己,再不靠我爹吗?怎么孙女顺着您的话说,您反倒不高兴了?”
她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却像最锋利的针。
“难不成,祖母说卖字号是假,只是想用这个来拿捏我爹,让他往后更加对您百依百顺、对您和大伯有求必应,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