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虞晚焉的咆哮压进意识深处,南门珏勾了下嘴角。
在刚刚感到自己举目无亲的时候,有个人和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还在关心自己,虽然这个人选不太对劲,但南门珏还是难言地感到好受了一些。
听到南门珏的“自言自语”,乌鸦歪歪头,“张芝知道我听不懂到她讲话,所以你脑袋里的居民换人了?”
“张芝分出去了,现在是虞晚焉。”南门珏说,“你连轮回空间里监控都撤了?”
“祂毕竟还没死,我再出现在轮回空间里,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在现实世界里,祂是最没办法的。”乌鸦看向南门珏的耳垂,“这个东西果然自动认你为主了。”
“是啊,像块牛皮膏药一样。”南门珏说,“我试图把它烧掉,但它又莫名出现了。”
“你试图把它烧掉?”乌鸦眼里流露出奇异的神色,“空间里的道具都是能量的具现化,一旦诞生就无法毁坏……”
南门珏幽幽地望着祂。
乌鸦的脚爪在窗框上扒拉两下,“好吧,我承认,我很眼馋这个,这是母神的东西。”
正当南门珏以为乌鸦会说,母神的能量在和主神的斗争中能起到关键的作用时,又听到乌鸦说。
“我很想祂。”
南门珏的神色变得怔然。
“自从祂沉睡之后,我太多年没有见过祂了。”乌鸦低下头,坚硬的喙梳理了两下胸前的羽毛。
“我以为……”南门珏说。
“你以为神不会有思念这种感情,还是以为我们没有感情?”乌鸦说。
“抱歉。”南门珏说。
乌鸦盯着她半晌,声音缓和下来,“我也有心,南门,我以为我已经做过够多的事向你证明这一点了。”
南门珏撇开了视线,鼻腔里好像有点发酸,但是不严重,很容易就压了下去。
自从南门瑜死在她手里,她的情绪就像寂静的海,无风也无波,她很平静地做该做的事,所有人都和她隔着一层什么,她直觉缩在里面会很安全。
可是面对乌鸦,她完美的防护似乎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缝隙。
乌鸦为了她,几次甘愿受到重创,还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绑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或许她没有在怀疑什么,她只是丧失了一些感觉。
那些浓烈的爱啊恨啊悲伤啊,全都被隔离在了她的防护罩之外,她远远地看着,像是隔岸观火,却无法伸手碰到。
她也没想伸手。
乌鸦又看了她半晌,眼里几乎有怜悯的神色,“南门……”
“应尧的副作用,你能不能解决?”南门珏打断祂的话。
乌鸦顿了顿,“我不能,但你可以。这个熵烬,能够调动轮回空间本源的能量,南门,你能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吗?”
“熵。”南门珏低声说。
“这只是你们人类赋予的概念,它真正能起到的作用,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乌鸦说,“生老病死,草木枯荣,时间奔流,时代的变换,但凡是物质世界的变化,都会引起能量改变,你现在能控制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吧?”
南门珏不言。
她能掌握的只是少部分能量,张烬掌握的也是少部分能量,而就是这一少部分能量,能让他们两个人类在世间做神。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容易令人沉迷。
如果是以前的她,也难免会迷失在其中,可惜现在这种力量落在她手中,她只想把它变成火炬,点燃她胸中的复仇之火。
乌鸦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瞳孔清明,没有丝毫困囿在强大力量中的模样,祂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试着去掌控它,当你真正掌握这股力量,你甚至能逆转时间。”乌鸦说。
“逆转时间?”南门珏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是物质层面个体的过去和未来,不是宏观的时间。”乌鸦不忍地说,“它无法复活你姐姐,对不起。”
南门珏沉默下去,眼里的神色又归为淡漠,她伸手摸了下化作耳钉的道具,“它现在认同我,以后就可能认同别人,真没有办法毁了它么?”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更担心强大的力量会落到歹人手中,让悲剧重演吗?乌鸦想说什么,又感到叹息,祂说:“如果你信我,可以把祂交给我,但我无法使用祂,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保管它。”
南门珏点点头,“你们的母神,好像比你们厉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