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信约之都颁布《限权宪章》,明确规定:
-任何执政者任期不得超过十年;
-所有法律必须经三轮全民公议方可生效;
-七玺之力仅用于仲裁重大危机,不得干涉日常政务;
-每年七月七日,全国举行“省身祭”,各级官员须公开述职,并接受民众质询。
这一年,东海爆发百年未遇的风暴潮,沿海数十城受灾。人们本以为朝廷会迟缓应对,却不料各地自治议会迅速联动,工匠连夜制造浮舟,医师奔赴前线,学生组织救援队,商人捐资百万。
而那位曾被称为“傀儡皇帝”的男人,带着妻子悄然出现在灾区,卷起裤腿,和年轻人一起扛沙袋、修堤坝。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他抹了把汗,笑着说:“别喊陛下,我现在是李渔夫。帮忙递袋水泥,那边缺口快撑不住了。”
灾后重建时,百姓想为他立碑,他坚决拒绝。最后只在堤坝最高处嵌了一块无字石碑。
有人问为何不刻文?
他说:“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而我只想做一个,能在风雨来临时,和大家一起站出来的人。”
又五年,阿斯特丽德的身体渐渐透明。
她笑着告诉他:“我的存在本就不该长久停留。世界不会允许死人永久复活,否则因果将乱。但我已陪你走过最想走的这段路,足够了。”
他抱着她,一夜未眠。
天明时,她在晨光中化作点点光尘,随海风升腾,最终融入天际一颗新亮的星辰。
他仰头望着,久久不动。
后来,渔民们说,每当夜深人静,若凝视那颗星,便能听见女子轻笑,仿佛仍在耳边嗔骂:“李尘,你又忘记洗脚了!”
而他也果然每年七月七日,都会独自来到海边,摆上两杯酒,一碟她最爱吃的蜜饯,轻声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菜园今年收成不错,黄狗生了三只崽。议会通过了新教育法,所有孩子都能上学了。西漠那边建了第一座跨族医院……你一定会高兴的。”
风吹过,贝壳项链微微晃动。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
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李尘坐在摇椅上晒太阳,孙子趴在他膝头,翻着一本旧书。
“爷爷,书里说你是七玺之主,是推翻教廷的大英雄,是真的吗?”
他呵呵一笑:“书啊,总喜欢把人说得太厉害。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然后……遇到了一个让我愿意回家的人。”
“那您后悔吗?放弃权力,隐居在这里?”
他望向大海,夕阳熔金,波光粼粼。
“从不。”他轻声道,“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号令天下,而是有人等你回家吃饭。只要你心中还有牵挂,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有一天,我又被人逼着去做皇帝呢?”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和而坚定:
“记住,孩子,真正的勇气,不是拿起剑去征服世界,而是放下剑,去拥抱你爱的人。”
“因为唯有爱,能让人类一次次从废墟中站起来,而不是在胜利后,把自己变成新的废墟。”
海风拂面,涛声依旧。
木屋门前,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静静挂在墙上。
刀身映着斜阳,仿佛仍有火焰在流动。
那是初心未冷,是信念长存,是一个凡人用一生证明??
纵使天地倾覆,人心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