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没说自己信没信金吒的话,只哼出一声作答,便加快脚步去追上前面越行越快的金吒。
三人出了山中,步出树影,再度被日光所笼,玉小楼方才觉着自己脸上的火热温度退却,只余双耳还在充血滚烫。
她此番狩猎之行毫无趣味,只觉心累,还要被哪吒拨弄嬉笑,被人旁观……
她心中拒绝旁观二字,竟觉咬牙切齿,气得抓紧了哪吒的肩膀,闷声用力去捏他。
他痛不痛另说,她需得在路上将自己的心火捏出去,才好免了以后什么时候想起今日的一切时,被羞成吗喽在世哇哇大叫!
原本和谐的气氛被哪吒随手破坏,三人静默着回了总兵府。
说巧也巧,他们正面遇上了将要出府的李靖。似乎今日天也要让哪吒快活到底,他背着玉小楼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金吒将虎皮、虎卵二物献与李靖。
喜爱的长子,献上体贴入微的关怀,李靖忍耐着铁青着脸消受了。而以金吒的细致,他瞧李靖此刻的脸色定不好问,私下他独自思量时,免不了又有一番费神煎熬。
一家人,彼此熟悉,哪吒不受其余人体贴,学会的便只有如何重击他们的痛处。
玉小楼陪着哪吒去看了一场李靖和金吒共演的父慈子孝戏码,咂摸着她品出了哪吒挑唆金吒尽孝的恶意。
他是在要孝子对敬慕的父亲暗骂他是个无、卵、蛋之辈。
哪吒他还真是年纪小,完全没有学会成年男人重视下三路的紧要,反而学到了戳痛男人就往下三路上扎的恶意。
啧,这小子,若不是玉小楼在现代长成了个网络毒妇,不然没点歹毒的情商她还品不出哪吒的恶意。
他没将自己的路数套在金吒身上,反而揣摩着金吒的性情,让他以他的方法去好心办坏事,与李靖互相恶心。
这城府心机,坏得有些深啊……
他才多大年岁,竟看透了身边人…多智近妖。
哪吒赏完面前的父子杂戏,脚步轻快地背着玉小楼往客舍去了,他问身上人道:“如何方才可得趣?”
玉小楼迟疑道:“这般行事有些不像你,哪吒你怎会如此遮遮掩掩地戏弄金吒?对李靖你骂得隐晦却更为直接,我想他回过神会知道金吒这骂是你让的。”
哪吒轻嗤:“大兄与李靖不同。”
“我向来不爱与将死之人计较,我将要把李靖领兵的本事全全学去了,将临的出师之日便是李靖还债之时。”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竟然有些兴奋:“以前他怎样对我,我便怎样对他。初时他还喜我时又有本事,我便尊了师父之命让他三分,现在本事将学完了,日前战中见李靖常显疲态,料他已是老迈,那他就该让位了!”
玉小楼听得哪吒所言,只觉心惊肉跳。
李靖时时动辄打骂哪吒,在哪吒长大后自有他的报应要领受。
可哪吒现在这态度实在不像是将行人族间的权柄交替,反而更像是兽类中的强者更替。
兽群中的规则,长者强壮时,年少者依伏归顺,待长者老去,少者已壮便会翻脸无情,将前者撕咬扑杀,极尽驱逐灭杀之意。
玉小楼想李靖他一定没料到他常年来的忽视与放纵,在哪吒受领师命步入军中窥权,做伏低做小之举时,他纵着野心想到的以后是对父辈赶尽杀绝。
狠,却是哪吒的行事作风。
玉小楼心中轻叹,想起哪吒先前在山中所言,道:“这又是师父不会,李靖不教,你自己观百兽习得的?”
哪吒赞道:“小玉聪明!”
“师父传道于我,我行至世间观世情,始觉人也乃百兽之属。我无法从人族身上习得之技,尽可从山林鸟兽身上习得。师父宽容大度,言既是我愿,草木鸟兽,风雨雷电尽可为我师,我能学艺便自去寻师求艺!”
玉小楼听完哪吒的讲述,心中了然。
太乙真人的教学方法符合道法中顺应天意,从心自然的理论。而李靖却有些倒霉,太乙真人暗地应是放纵了哪吒对父辈的恶意。
想想之前被烧的道人,李靖以后的遭遇也颇有些因果天命报应之理。
天予他生有奇子,他却不受,事后必有灾殃。
太乙真人站位天生偏向哪吒,所以他袖手旁观闲看哪吒自幼时就似幼兽般长成。
他藏在暗处呲着乳牙,就这样日复一日窥伺着父辈的权柄磨砺着爪牙,身体里被点燃的野性欲火随着他逐日长成,压灭了应有的人性之光。
他长于人族建立的文明社会中,却活成了一只被樊笼围困的,无法被驯化的野兽。
太乙真人他知道灵珠上本该刻画的人言礼义被替换成了苍虬的兽纹吗?
玉小楼不懂什么天命,道法,只觉是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