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当时她曾听他说笑间谈起的各种话题,玉小楼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不去追问那些让人心中生疑之处,是她大大咧咧,还是潜意识为了避开危险而下意识忽略。
此时在玉小楼眼中的哪吒依旧美丽,虽然他发髻凌乱,眼下也浮着两抹乌青,可在暗室中他瞧着总是比在日光下要美艳许多。
仿佛是他就该静默着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人珍藏。
不同于一齐在榻上共眠时,独自守在玉小楼床前的闭目哪吒,恍惚间竟然让人觉得他像是护陵的镇墓兽。
毫无生气,又足够凶煞。
因为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太久,哪吒醒来睁开眼朝她看去。
他的眼中带着惊喜和些微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他靠过来了,玉小楼便向他伸手,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他抱住,被他怜爱地用脸颊去贴她冷冰冰的额头。
“怎么还是冷?”
哪吒感知到玉小楼前额的温度,眉心复又隆起,带着些对他找来大巫的嫌弃与愤怒。
全是些无用之辈,灼龟问卜,卜来凶,再卜凶,言他早日放弃让人归于阴世,简直是招来些野鬼邪神在胡言乱语!
小玉不会死的,和他命运相连的同修,若她出事,剩下的他岂能安然无恙?
“小玉,等你好些了,我们就会陈塘关。我会向师父再求来一枚金丹,你服食了便可大好。”
哪吒用眼神,描摹着怀中人的脸孔。
看她蹙起的细长柳叶眉,看她颤颤不休的长睫,看她毫无血色的软唇,似乎她的双颊也消减了许多,不复之前丰盈软绵。
玉小楼经历此番,不说形销骨瘦,脸上的轮廓却锋利了几分。
宛如艳丽的花儿调萎,露出其下往日未曾注意的枝蔓嫩叶,虽别有一番风情,却更让人为她可惜。
玉小楼埋首在哪吒柔软的胸膛上,眨眨眼于眼角竟又是生出一颗晶莹的泪珠儿。
她胆怯地颤声道:“哪吒,我怕。”
“我好害怕呀。”
两句话说完,她垂首小声啜泣,莺啼婉转,泪掩星眸,似找到主支的弱菟,归了巢xue的幼兽,将心中之情烟波丝缠般往哪吒身上使去。
哪吒哪里见过有女子露出过这般情态,他眨眨眼疑惑自己心中异动的情感,却在茫然中伸手去摘美人眼角点着的泪珠。
晶莹的泪珠儿乖巧地待在美人眼边,被外力一触,便入芙上清露般消失在人的指腹间。
哪吒没有妇人,他说不出什么在幔帐中的温情软语,他只沉声说:“以后再不会了,这次是我误你。”
玉小楼只啜泣着不搭话,颤动间又是几粒露珠儿没入鬓发。
哭了一小会儿,她见哪吒仍耐着性子在安抚她,她渐渐就不哭了。
她揪着哪吒的前襟,恹恹无力地问:“我手机呢?你给我放哪儿了?我想吃些家里的饭食。”
“在这儿呢。”
哪吒从自己怀中取出这物递与玉小楼:“你昏了三日有余,屋中往来巫者繁多,这物我不收着,担心那些贪婪的老物什么时候给你摸了去。”
玉小楼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泪眼儿却还是盯着哪吒:“我想吃点鲜果,我这会儿买来还要等一上许久,哪吒你能未我买上几个吗?”
哪吒应是后,有些怀疑地看向玉小楼,觉得她此刻对自己的态度过于……
心下生疑,他便要立即问个为什么出来。
刚张嘴,却见面前虚弱的人眼中又淌下泪来,哪吒咽下嘴中的问题,尽量温柔地将人放回枕上,道:
“不必如此殷切,你要之物,我何时让你求过。丝帛美玉我都舍得,几个果子就要你这样?”
哪吒走前撩撩玉小楼额前的碎发道:“我这就去,你还有什么要的吗?”
玉小楼低头状若思考,几息后说:“我想沐浴,另外要些厚的衣裳。”
把她的要求一一记下后,哪吒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客舍,去为玉小楼寻来她所需之物。
而在哪吒离了房间,脚步声远去后,玉小楼拿起手机点开App,飞速地在上面浏览滑动,找着能在此时稍稍能安她心之物。
哪怕她不会…也不敢…,但能留在身边防身的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