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强压下此刻突兀在体内蹿升的怒气。
玉小楼想事情发都发生了,现在生气没有任何作用,要发脾气得在一切事情解决后才能发!
“你是突发奇想做这个事情?还是早有预谋?你不想和我走吗?我想带你走啊!”
哪吒注视着玉小楼,看她苍白的面上因为愤怒漫上层淡粉色,嘴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艳红红像是涂了朱丹。
玉小楼此刻的话落在哪吒耳中的响声是非常动听的,近乎玉玦碰碎,磐种礼乐般的清音。
哪吒与玉小楼逐渐湿润的双眼对视,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她美丽的眼睛中怕是要滴下泪来:“我在成为哪吒的路上,他在你的印象中不是人对吧?”
玉小楼眼看着哪吒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玩笑话般说出这个:“我、我没想你去成为那个神话故事的。”
“可是你最初就是把我当成他。”
“我…”
“然后你才会亲近我才会保护我才会信任我。”
哪吒越说玉小楼的面色就越淡,渐渐的,她就被他说得低下了头。
哪吒并未因为玉小楼此刻的表现而退却,他靠近了她一些,湿热的吐息逼近她的侧脸,给玉小楼造成一种自己正在被蛇信子触碰的森寒感。
他们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哪吒被水汽沾染得半湿的长发黏在了玉小楼的上半身上,像是蛛网拖拽猎物般,将她的身形缠绕遮蔽。
“小玉,你现在不会骗我了吧,你说是,不是?”
玉小楼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向哪吒解释,她抓着眼前人的肩膀:“我是,我承认我最初是这样看你的。但早在前面被你说穿以前我就变了。那个哪吒他不是人,他已经成了一个精神符号,一种民俗信仰。”
“你是人,你是活生生的人,我不会将你当成是他。”
“你做你自己好不好?哪吒,我们回去吧?家会有的,自由也会有的,我们走…”
哪吒打断玉小楼愈加激动的情绪:“走?你说的是逃吧。”
“我不要。”
他拒绝了玉小楼的提议,语气很郑重,一点笑意也不带。
哪吒嘴中说着玉小楼一点也不爱听的话,打破了她自说自话的幻想。
贴近的距离让他们呼吸交缠,可抬眼她却仅能看到他冰冷的眼睛。
这不是一场谈话,而是哪吒对自己的另一重审判。
她向来都是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中发生的冲突的。
也从来没有人这样逼迫过她,严厉的态度近乎于审判。
眼前的人在哆嗦,似乎情感上的尖刺将她挑到了一个寒冷的环境。玉小楼颤抖着,双眼泪汪汪地望着着人,很像是突然暴露在雨天的兽崽子,弱小无力不能反抗天时,连张嘴叫唤的力气也因为外界的冷意而失去。
哪吒支起身体向后推开了些,不再保持一个让玉小楼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抬起右手用袖子按在了玉小楼的眼角,瞬间布料上就出现了豆大的暗色。
“什么时候你见过我逃跑过?我知不知晓将来,并不影响我去面对。”
哪吒温柔地给玉小楼拭泪,说话的语调似乎也被屋中未散去的水汽湿润。
“我师父可是太乙真人,他很会算,我知道的一切是不全的,而小玉带我看到的却将缺失的部分补齐了。”
“你听清我说的话了。”哪吒抖落袖子,将手背贴在玉小楼的面上:“现在,你回去。”
他踏着被他碾碎的她的幻想碎片,在对她下最后通牒。
玉小楼躲开哪吒贴着自己脸颊的手,与他对视,看着他那双将自己全全看透的双眼。
“你短时间内的变化太大了,这不对劲。”
玉小楼吸吸鼻子,将喉咙中因为委屈而变得含糊的声调嚼碎,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像以前你向我暴露你隐藏起的真实情绪,而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玉小楼此刻可怜的样子映在哪吒的眼中,他却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心软。
他太了解小玉了。
她连他这里的祭祀都受不住,争斗,她就更别想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