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哪吒般的防范心,她授课若是有人在外探头探脑,她便大大方方地招手让他们进来听讲和实操。
越多人手中掌握的技术越多,他们存活下去的概率就越高,她纯朴的想法便是这个。
至于开明智和起义什么的,玉小楼想都不敢想。她若是在人神妖鬼的眼皮下露出点妄想天下大同,大家平等的念头,她怕是得会落得个商周大战暂时停手,两方人马得先将她挫骨扬灰形神俱灭后再继续打。
狂生,可不是谁也能当的。
“煮盐?”哪吒听了玉小楼这么说,边将手中莲蓬塞给她,边拉着她的手朝近处一个炉灶凑过去。
他们靠近的灶台上的陶鬲中望去。
守着这个灶台煮盐的奴隶们明显要熟练些,陶鬲中盛放的海水很少。哪吒伸头去看时,他已看见陶鬲中内壁上挂着的一层半透明的沙子般的东西。
哪吒伸手,用指腹去刮了一层放在口中,苦涩中带着轻微的咸味,比他平日里使用的盐要苦得多,但却是真的盐味。
哪吒尝到咸味后便转头吐出嘴中带咸味的唾沫,转头夸赞小玉道:“你可真厉害,怎么就想到教他们这个?”
玉小楼叹道:“因为我在我家那边也是见识过穷人的。”
她家虽然算得上中产,可从来也没脱离过人民群众,科技再发达,人类群体中的贫困和饥饿却从未远离。
“活下去,满足了这个前提条件之后,其他再说。”
她这样给哪吒解释,得到的是哪吒似懂非懂的点头。
玉小楼也不介意,拉着他一起给奴隶们上完了煮盐课,她才宣布今日其余时间放假,明日再继续上学,这才拉着哪吒急急步入了客舍。
等房中只剩他们二人相对,玉小楼才神色紧张地问哪吒:“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听府中传言说是你在教他们识字?”
哪吒否认了这一点:“你那书上有几个字,你清楚的。”
得了他这个准确的回答,玉小楼心中松下一口气:“幸好,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不过散播这传言的人真是可恨,他不知道在这时干这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吗?怕不是李靖说的吧?他最见不得你好,从不把你的话听完,就自己脑补些怪东西,然后不安然后发狂,他个超雄!”
自从亲身体验过李靖这人的恶心之处后,玉小楼便从不吝啬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李靖这人的所思所行。
他可真该死啊!
“哈哈哈哈哈!”哪吒被玉小楼面上神神叨叨的表情乐得一笑,伸手拿过在她手中被她挪弄得变形的莲蓬。
他低头给玉小楼剥莲子,边剥边说:“我之前没这个念头,现在倒是有这个打算。”
玉小楼惊道:“什么?!”
哪吒:“你教给他们的东西很有用,但我还想让这些知识多些传播出去的机会。”
“奴隶会被强夺、被私藏、被杀死,但学识却不会,它们存活的时间说不定比你我还要长远,将他们镌刻在鼎上,在石上,在竹片上,能留下很久,自然就能被更多人看到。”
哪吒说的话在理,可玉小楼不愿意,她清楚的知道这个行为的危险性:“你若是这样做了,奴隶、贵族、乃至国人中属于平民的群体,他们都会希望你死。”
他哪怕是哪吒,一个肉体凡胎的活人也经不住。
玉小楼心中忧虑见哪吒现在还有闲情逸致给她剥莲子,连忙去摇晃他的臂膀,让他看着她。
哪吒:“怎么?”
玉小楼紧张地握住他的大拇指,止住他给莲子剥皮的行为,说了三个字:“人言可畏。”
哪吒稍稍品味了这四个字一些时候,便抬手挑了一颗莲子塞入自己嘴中。
他嚼着莲子对玉轻轻一笑,轻快的情绪在他眼中流星般滑过:“我还怕这个不成?他们要说便说,强者身边从不缺少议论。”
说完,他朝自己膝盖上一指:“剩下莲子上的薄膜我便不给你剥了,手上还沾着血呢。”
听他这般说,玉小楼才回过神来追问他,自己关心的另一个问题:“那龙王呢?”
哪吒轻描淡写道:“我将他给打了,然后他现在就不能状告我的罪行了。”
唇齿中研磨的莲子,越嚼越能尝到其上沾染的龙血腥甜,这味道让哪吒尝着既觉恶心却又觉味道不错。
他想或许是他前世浴血奋战的时候太多,导致没有味觉嗅觉也将血的味道比做了甜味。
他舔舔齿间,问玉小楼,道:“小玉,你说他们要来抓我偿命,你会怎么做?”
会像以前一样希望有什么刑法来制裁他,还是默认这个时代弱肉强食的规矩?
他真的很好奇小玉的选择。
但哪吒他没想到的是,玉小楼给出了其他答案:“生命是不能对抵,哪吒你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