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到了。
玉小楼扭头回望自己身后跟随的骨骸。
它雪白莹润,像是一件由行为古怪的艺术家雕琢而成的珍宝,一点也不像是一具人类的骨头架子。日光落在它圆润的头骨上,让骨质泛出一种类似贝母的光泽,这种光玉小楼见过的,曾经在灵珠子的身上见过。
那时保留在幽灵般珠子上的光,现在落到了哪吒的骨架上。
这样的类似,让她无法不多想。
所以在行路上,她确认了自己以上的猜想。也因为她问心有愧,所以玉小楼最终做下决定,她要接受他的一切。
……只要哪吒他活过来。
翠屏山这个像是后来者取的地名,很奇怪,因为它太过于不符合这时的语境,但这无所谓了。
玉小楼已经被这个时代折磨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在这时不属于紧要的问题。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勉强抓住过去故事中属于哪吒复生的希望,然后再去寻找新的希望做备用方案。
好在翠屏山很好找,这座山就在距离陈塘关四十里处。
也感谢在现代哪吒庙遇到的民俗学教授的科普,让玉小楼在总体上熟悉了故事中的哪吒世界线。
站在翠屏山的山脚下,玉小楼连找了数个当地人,确定了自己没找错后,就点开手机开始啃老。
下单了几匹土布和几袋小米做酬劳,就招人开始在翠屏山的山腰上动土修建属于哪吒的庙宇。
要先把这庙建成了,她才能、才能有勇气去乾元山找他的师父求助。
面前尘土飞扬,男人女人们赤裸的身体,鼓起身上的肌肉举着沉重的工具开土掘石。
当当当撞击土地的闷响声不断惊起林中的飞鸟,和着更远些的地方巨木倒下发出的动静,这些嘈杂声响在玉小楼耳中汇集,给她的心中带来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最开始打算是照本宣科的一号复活计划,现在看来比起复活死人的作用,更多的作用却是给她这个活人一些心理安慰。
毕竟从哪吒身死到现在自己为他修建庙宇,他的魂灵也从未在她面前显现。
若不是周围开工动土的声音太过吵闹,玉小楼真怕自己一个人待在特别安静的环境中会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
去想,自己曾经感觉到的哪吒的托梦是真是假,还有他现在还在吗?
他真的会对自己留手吗?越了解哪吒这个人,她越害怕,因为她爱他却看不明白他。
可她都接受了他,做出了这个原则,她再慌乱再害怕也不能退后。
因为那个人在自己做出选择后,也在留给她的选项中做了手脚,近乎斩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推着她必须确定好一个方向后,不能回头的往前走下去。
霸道,不可理喻,疯狂,狡诈!
他就是这样的人!
身后的骷髅依然无知无觉,在没有他人攻击玉小楼的情况下,它就像个摆设。不,摆设这个词还不够准确,这具白骨就像是游戏挂件一样,开启了自动跟随,牢牢地贴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就连她睡觉也要站在床前站岗!
初时在起夜的时候,她望着这具立在床前的白骨,好闲没把自己吓得跌下床去。
到现在,她却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它是证明自己从未出现过幻觉的证据。
工地的劳作日复一日,时间过了大半年,哪吒的庙宇终于建设完毕。
从山脚处蔓延至山腰处庙前的长阶建设完毕,道路两旁立着石质的灯笼照明。
阶梯的尽头是块宽敞的空地,空地中石质莲纹立柱围绕着一方池塘,池塘是引了活水形成,池地生着如发般的水草逐波荡漾,一些小鱼小虾潜藏其中,靠近水面的位置游荡着一些半大的黑鱼,悠然自得地在池中畅游。
站在池塘前,人们抬头能望见前方建筑上的匾额,描金嵌彩的匾额上书着哪吒庙三个字。
绕过池塘再上三两台阶,便能入庙上香叩拜。
这庙修得极好,玉小楼用上了在这个时代她尽力寻找,能找到的最好材料修建。
看上去万事俱备,她应该启程去乾元山找太乙真人求助,但是她却被庙中一件大事绊住了脚步。
玉小楼离在堂前,她垂眸望着地上碎裂的石块沉默着,连她的呼吸都因为眼前所见而变得断断续续。
“又失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