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听见身边传出摩擦布料的声音,她才在黑夜中看见属于哪吒的轮廓,立在榻前。
此时的心中虽有惊吓,但更多的却是思念在蔓延。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哪吒侧坐在地上,只拿一面侧脸对着玉小楼。
他今日一战虽获不少战功,却于人前受了伤,颜面有瑕不说,还跌下了风火轮。
一时间,他是不好意思回帐面对玉小楼的。
想想说词,都无法组合成语句说出口。
要她问自己今日如何受伤,哪吒也不会说谎,但实话实话未免难堪。
我一时大意,被人使一粒珠子打落,跌下风火轮不说,还差点被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道人妄图斩首。
越想越让人羞恼的经历,让哪吒面对着心上人,觉得自己有口难言。
日轮未落时,望了她一眼,哪吒就抵不过心中羞恼,退却。入夜了却又孤枕难眠,熬不过相思煎熬,借夜色掩饰住面上伤痕,跑回帐中看她。
谁知玉小楼今夜睡得并不沉呢?
一句软乎乎颤抖的问话,入了哪吒的耳,让他的内心又酸又软,若夏果般酸涩。
这时他也顾不上掩饰自己面上的损伤了,当即蹬掉靴子上榻,连被子都忘记掀开,他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抱住了人,哪吒口中连连道歉:“是我不对。我也想着你,在等待的时候,在下了战场的时候,可我总觉得无颜见你。”
听得哪吒语气沮丧,玉小楼望着他只拿一面脸对着自己的奇怪举动,忙问:“是失利了吗?”
哪吒重重点头:“我被人从风火轮上给打下来了。”
想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竟然会冒进失利,太丢人了!
玉小楼没多话,因为她知道失败的事实就是事实,哪吒好脸面,此番她如何安慰他,话入他耳,总像是自己在为他找借口一样。
再有就是,哪吒眼下可能自己都忘了。
她现在在夜色中是能视物的。
她看见了他不愿对着自己侧脸上的青紫淤痕。
莲花身无垢无尘,无血肉和切实灵魂,可这不意味着他不知疼痛。
玉小楼隔着被子用肩膀顶顶哪吒:“你先放开我。”
哪吒松手,看她从织物中钻出,伸手将自己抱入怀中。
她入睡前洗了澡,身上暖热,又带着股草木天然的芬芳,混合着她的体香,被哪吒嗅入鼻中,安神的作用比什么熏香都来得管用。
哪吒在她怀中闭上眼,温顺的任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拆掉他的发髻,卸了他的盔甲,将自己引到温暖的榻上休息。
在接着他感受到她脱去了她身上的甲衣,软软的温热的身体就这么接住了受挫的他。
玉小楼抱着哪吒,五指插入他的发中,从头到尾缓慢的梳理。
往复几次,在她切实地感受到哪吒的放松,和听到他真实的喟叹后,才开口道:“是有些丢脸,等下次开战你取下那人的首级,一切就过去了。”
她想哪吒还是年少气盛,就算收了灵珠子的记忆又有什么作用,还不是脸皮薄,经验少。
一次失利,居然就期期艾艾的,表现得像只对外挑衅失败,又不敢见主人的夹尾小狗。
说来也是,哪吒对战经验丰富,也是对上些山精妖鬼,而在战场上也是和凡人交手,他经验浅也是真。
玉小楼猜测哪吒这回失利,八成是被人偷袭得手后一瞬的失神。
如此她再安慰也无用,还不如鼓励他在下次两军交战中雪耻。
温香软玉中,耳边絮语柔柔,哪吒渐渐从失落中回醒转来,悔道:“我怎不来看你,我不来看你是轻了你,有错,万错矣!”
玉小楼听哪吒道歉,心中也揭过这一茬,将人揽了满怀,不嫌他压人,鼻中哼起了童谣小调,哄哪吒闭目休息。
莲花身无凡身有睡眠需求,但在玉小楼身边,哪吒也是愿意闭目休息的。
太过安心了,又确定她听了自己的道歉,哪吒渐渐在玉小楼怀中睡去。
他在意识还未彻底陷入梦中时,感受到脸颊上有冰凉湿润之物滑动,随后闻着草木的辛香,彻底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