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拥有肉身的鬼律,便会受鬼胎束缚,等於被强行拉进了六道轮迴可以管控的范畴。
鬼物最渴求轮迴,也最惧怕轮迴。
鬼律不愿冒那风险,这才无视驱魔真君,放过对方一遭。
却不曾想千年之后,这昔日被它放走的小小鬼神,竟敢啖食它的部曲,与它正面为敌!
谁给你的勇气?
鬼律感觉威严被冒犯。
一声怒吼,鬼律瞬间化作山岳般庞大的恶鬼相,在恶鬼法相身上还有无数跳蚤般大的小鬼嬉笑怒骂。
恶鬼抖擞身躯,各等牛鬼蛇神、密密麻麻的魑魅鬼怪便如蝗虫过境般,直扑驱魔真君。
真君虽生啖十万恶鬼,自化魔神,身长百丈,但站在身形笼罩十数里方圆的鬼律身前,仍如孤叶扁舟,飘摇欲覆。
密密麻麻的小鬼好似海水倾闸,转瞬便涌至驱魔真君身前。
这些小鬼俱皆牙尖爪利,一个个狗皮膏药似的往他身上攀爬,驱魔真君双腿被跳蚤般的鬼物覆盖上厚厚两层。
真君怒髮衝冠,无视难缠小鬼,就那么带著一身掛件踏地奔行。
阴阳界碑高处,徐青举目远眺,只见青面獠牙的黑脸大汉身上有无数小鬼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但在汹涌的鬼潮面前,却是有越来越多的小鬼爬上真君的身躯。
当驱魔真君彻底化作『蜂巢,被『群蜂包裹时,一盏红纱灯忽然滴溜溜衝出蜂巢,继而是百盏、千盏。
那些红纱宝灯是俗世百姓祭祀『镇宅赐福万应驱魔真君时所投放的河灯,里面每一盏都蕴含著数以千计的人间香火。
当千里坟山被染上一层红装时,驱魔真君身上的魑魅小鬼也尽数被驱散殆尽。
即便如此,驱魔真君距离鬼律仍有数十里距离。
鬼律嗤笑:“吾食鬼何止百万数?你不过生啖小鬼十万数,何来包天之胆敢来触犯吾之威严?”
驱魔真君见鬼律对自己身躯並不是十分垂涎,心中顿时一沉。
“孽障!汝等食胎髓,窃天寿,损地德,乱阴阳,六道內外血债纍纍,九幽深处罪孽成山,某为驱魔真君,冥府之神,受正德之印,享万民香火,今日某便是捨去此身,纵魂魄灭与无间劫火之下,也要尽斩汝辈!”
驱魔真君心知鬼律智已过妖,他必须要真戏真做,拿出捨身成仁的姿態,才有可能引导鬼律服食饵料。
话音落下,驱魔真君当即展开鬼神法界。
法界之中,一顶深红色泽的聚魂伞旋转升腾。
那祥光流转的宝伞是真君积年功德所化,也是驱魔真君的香火法器。
在宝伞腾空展开的同时,驱魔真君百丈尸身再度拔高,继而借著聚魂伞收摄万鬼的威能,当著鬼律的面开始吃起了自助餐。
“。”
见驱魔真君喝鬼如喝面片汤似的无视自己,鬼律愣了一瞬。
紧接著便是滔天怒火!
鬼律想要制止驱魔真君,但眼前却有数千盏红纱灯如流星坠落,鬼律一时竟也不能上前阻止。
数以百万计的香火成了鬼律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当红纱灯被消耗殆尽,驱魔真君已然再次吞食十万鬼眾,成了彻头彻尾失去神志的魔物。
鬼律震怒嘶吼,它没想到对方会不惜消耗千年来积攒的所有香火,甚至以葬送自身为代价,却只为了伤它皮毛。
鬼律无法理解。
地府已经破產,阴天子也已经归墟,一个没东家没工资的失业鬼神,何至於如此拼命?
怒不可遏下,鬼律再次变换体貌,这回它不再是恶鬼相,而是怨鬼、厉鬼、索命鬼匯聚而成的三头六臂形象。
坟山脚下,已经彻底魔化的驱魔真君只剩下一缕无法消除的执念,他合身而上,以肉身之躯朝著鬼律衝撞而去!
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驱魔真君,鬼律终於动了吞食对方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