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生生止住。
师父既然化形而来,便是不想与我相认,是来瞧瞧逆徒犯了过错的下场。
猴子一直都记着呢,师父当年叮嘱他,将来要是惹了什么祸事,可别把师父报出来。
想到这,猴子又泪眼汪汪。
老樵夫将柴火放下,试探着走近两步,说:“你还会说人话呢,怎如此委屈?”
孙悟空不敢抬头看老樵夫,呜咽着说:“是想我师父了,我犯了错被压在这,有愧于他的教导。”
“哦?”老樵夫并未对这话做出任何评价,说,“瞧你这小身板,这么大一座山岂不是要压死了?”一边说着,拉着孙悟空试图往外拽。
山顶上的真言佛贴闪烁着金光,老樵夫松开了手。
他叹息一声,说:“你犯了怎样的错?这么重的惩罚,若是让你师父知道了,岂不是心里难受?”
孙悟空抹眼泪,他心底并不认为自己错,可他知道只要自己向祖师认错,就能被原谅,刚才祖师是想拽自己出去的。
孙悟空便说:“我犯了大错,我把天宫里的神仙们都打了一顿。”
老樵夫则问:“哦……是这样的事,那你为什么要打他们呢?”
“因为他们骗我!屡次三番地骗我!他们定下诸多规矩,却是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标准,他们自私自利,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还对一个凡人痛下杀手!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摸索出与众不同的法门,不愿意皈依就说她是旁门。我,我是为自己出头,也是为我的朋友出头!那老龙王也可怜,我那时不帮他,今后兴许也和他一样,却不会有人帮我!”
孙悟空越说越生气,看老樵夫不说话,他才止了声。是显而易见的不服气,并不是如他刚才所言的知错。
老樵夫叹一声,声音更柔和些说:“既然是他们有错在先,你也算不得大错,我闻修仙修逍遥自在,他们如此执着于自己的规矩,倒是生了妄心。”
“我……我不算有大错?”孙悟空心里惊喜,立刻想要再确认一遍。
老樵夫伸手轻轻拍了拍猴子的脑袋,如同安抚一般,一下、两下、三下,又说:“家里还等着我的柴火呢,我该走了。”
猴子急促地吸气,泪眼道:“好,好……老人家,你多保重。”
他目送老樵夫离开,才敢小声对着那离开的方向喊几声师父。猴子心里喜悦,只凭师父今日说的话,哪怕他在山下再压个百年千年,他也能忍受,没错就是没错!
他不是因为犯了错被镇压,是因为被镇压,才敲定了他的错。
猴子心情大好,就连听着那些吵闹的鸟叫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他仍旧担心阿丑的西行之路,只是多了一分乐观,会往好结果去想。他们得到了镇压的惩罚,那些神仙不也得到了陨落的惩罚?他们入世历劫辗转,体会人间疾苦,就算还有机会回到天上,那时候的他们,是否会认同曾经的“神仙”呢。
西行的阿丑带着一个甩不掉的小和尚,已经来到流沙河前。
河水湍急汹涌,鼻子里全是水汽和泥土的气味,翻涌的浪浑浊不堪,被风吹落到河面的树叶都沉了下去。
阿丑站在河边看着浪花在思考事情,小和尚脚力不及,气喘吁吁地才跟过来,因为赶路小跑累得小脸通红,却没有埋怨她不等自己。
因为他自己想跟着的,途中遇到任何磨难,哪怕遭遇不幸,都是自己的选择。
“……呼。”心里头是这么想的,可从上一个村子到流沙河这段路走了两天,中途都没有能化缘的地方,他只是个八岁的小孩,饿得有些发昏。
阿丑见他如此执着,心里浮现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想:当初菩萨老婆看我,是否也是如此。
阿丑走过去将小和尚扶起来,随意坐下抱着他,说:“流沙河的桥是青狮所化,它是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的坐骑,一会就让它驮你去找你的师兄们。我去西天不是拜佛,你不要跟着我了,我真的不是你娘。”
小和尚年纪虽小,但读过很多佛经,听过很多故事。他认定是前世有缘,今生既然遇到,就一定要解决,否则就是修行的障碍。
师父和师兄们都是这样说的。
他看着阿丑,努力表达着,说:“也许……也许是你前世给我盖了衣服收了尸,也许前世你是我的女儿,可能是你救过我,也可能是我救过你。一定是前世有未了结的事。你这样抱着我,我心里就很舒坦。”
就好像两人本就是一体,在没遇到时察觉不到什么,等遇到了才明白,以前是缺失了一部分。
阿丑听这小光头越说越离谱,摇头道:“我没有前世,我老婆,还有天上的神仙们都说,这是我初来此间的第一世。”
“可是……”小和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转念一想,说,“那我也要一起去雷音寺,佛祖全知全能,正好我问问,是否我前世有未了结的恩情。”
过河的桥在更上游一些的位置,走过去还要再多花一两个月的时间。然而,河面一阵清风刮过,天上飞下来一头青狮,伏在了阿丑的手边,双眼却盯着小和尚端详。
阿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青狮了,问:“佛祖不让你化桥让我过河吗?”
青狮收回视线,反问:“阿丑,你要去西天做什么呢?既然侥幸出山,便过自己的日子,你往西去又不肯认错,岂不是再被镇压一次?”
阿丑没回答,只与青狮说:“这小孩是伽蓝挑选出来的聪明小僧,你们都是佛门的,一会儿自己和他说吧。你就是不化桥,我也能自己过河的。”
小和尚拉着她的衣摆,说:“流沙河是没办法游过去的。就算你不为拜佛去雷音,为什么佛祖会不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