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到红色时,是与神佛打架的那天,她想,可能老婆是被疙瘩头打伤的。那现在呢,这么多红色是被谁打伤的?是刚才为了拉她和英娘上来,受了重伤?
听闻此话,菩萨摇头,施展法术清理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阿丑,过了凌云渡,这里就是灵山了。”
一声传得极远的钟声响起,观音低头看着阿丑,抿唇不语,摇摇头,腾云飞向了雷音寺。
雷音寺大雄宝殿内,诸佛菩萨罗汉们或坐在坐骑上、坐在莲台里,或站在云端双手合十。雷音寺里的僧侣们,盘膝禅定,手中木鱼敲得哒哒响,整齐地念诵着经文。
不在雷音寺的菩萨们也纷纷飞了回来,知晓是有大事发生。
观音来到大雄宝殿,在诸位的注视下站到了文殊菩萨的边上,袖中净瓶缓缓飘到手掌心,一掌托着净瓶,一手掐诀,慈眉低垂,视线落在诸僧最后排的那位女僧身上。
英娘剃度后成为的,净永大师。
金色莲台上的高大金佛重重叹息,微微抬起的手掌掐算着什么,脸上有疑惑也有惊讶,少许的欣慰和更多的感慨。
“毕竟寂灭……寂灭……”
诸僧不知何意,停下手中敲打木鱼的动作,静候佛祖教诲。
金色的大佛说:“波旬已消亡,我也将涅槃。”
佛与魔争斗,相互制衡却又相互成全。欲界收集了人们的执念贪求,才会有虔诚无私的佛。而人们在成佛的路上抛下凡胎,才使得波旬越来越强大。
如今魔消亡,欲界被填实,佛也将开启新的篇章。
“迦叶。”如来唤了一声。
“……”迦叶却已经明白,低头双手合十说,“是。”
话音落地,大雄宝殿门口的僧人们却哗然,竟都纷纷站起来往两边退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唯独最后排也是离大门最近的女僧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头,视线像是在看前方的佛,却像是绕了一圈看向来人的背影。那是一个想象了许多次的画面,高大的殿门口,弯腰驼背敲着木鱼的僧,终于等来接她回家的人。
“怎么还有一个净永……”僧人之中惊呼出声。
其中有一个穿着珍宝袈裟的僧人上前交涉,道:“阿弥陀佛,想必是阿丑施主吧。”
阿丑本不想搭理,但这位僧人很是眼熟。边上的英娘也是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百衲衣递来,想了想说:“多谢大师成全之善,方才在欲界,若非大师放手,我便困在那了。”
僧人看着那件熟悉又陌生的百衲衣,没有去接。那应该不是自己的,自己那件,已经扔了,因为实在是……太破旧了,与这金碧辉煌的雷音寺完全不适合。
殿内所有视线全都汇集过来,欲界?
难道……难道波旬的消亡,和阿丑有关?她身边的英娘又是怎么回事,英娘明明已经剃度成为净永大师了呀!
净永大师缓缓站起来,回头看向阿丑,还有那一个在凌云渡里告别的自己。
净永伸出手,英娘也伸出手。
二者合一。
光秃秃的头顶再次长出头发,僧衣却没有脱下。英娘仍旧愿意继续为人间受苦的人们祈福,即使是回了无名山,她是英娘的同时,也可以是净永。
殿内越发安静,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阿丑走到大雄宝殿的中间位置,这个地方,她的脚下,曾经也是哪吒站过的。而那时候的她位置是……
阿丑抬头,看见了观音和其他几位菩萨的位置。
高处的佛和菩萨们也是这样俯视着,不过,比起当时漠视哪吒自尽,此时他们脸上都有些担忧,似乎谁都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可谁都没有当第一个人。
他们甚至有不少的视线投向观音,想要让这一层特殊的关系,先开口试探。
然而观音只是沉默。
“疙瘩头!”阿丑收回视线看向金色莲台上的如来,“我从山里出来了!不仅如此,我还从欲界出来了!波旬已经被我打败,你的佛法总没有理由不能撼动了吧!”
“阿弥陀佛。”如来叹一声闭目。
话音落地,化作一道金芒,竟凭空消失不见,僧人们纷纷跪拜痛哭哀嚎,说这是释迦摩尼涅槃了。
诸天的佛菩萨们也顶礼合十,皆念诵一声:“阿弥陀佛。”
“他跑了!疙瘩头怎么能跑了!”阿丑气急败坏,跑到金色莲台去寻找,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她指着天上的佛菩萨罗汉们,又指着雷音寺的光头们,说,“臭不要脸!都是臭不要脸!我辛辛苦苦来到这,就为了和他理论理论,我没有错,是他的错!没想到为了不认错,竟涅槃去了。不过是为了躲我的骂,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