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了?”被风吹走的黄巾落到了阿丑的手中,她折返回来几步站定到观自在面前,以为是因太平道涉及太上老君,菩萨头戴黄巾不合适,她想了想,把这条黄巾也绑到了自己头上,“桀桀桀——我绑两条,这样算下来,相当于我们一人一条。”
菩萨看着阿丑,说:“阿丑,此事,你就不要继续参与了。”
“……”阿丑一愣,仔细盯着观自在认为这是波旬变化,老婆一直很支持自己参与在太平道的事情,怎如今起事了却反对了?
一身粗麻的观自在没有接话,只是忧愁地垂眸看着阿丑,可以看出少许的犹豫。
“……!”阿丑一惊,转身就跑。
一股与混着尘土的风沙不同的清风向着阿丑卷来,她被温和的风包裹着,心里却止不住的发凉。
“放开我!我要和他们一起打!我也要冲到前面去!你怎了,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拦着我,若是不允许,为何早二十年不说,现在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你却不让我去了!”阿丑在那阵风里不断挣扎,风无形无力,她看似不受限制却挣不开无形的束缚。
“阿丑,就当是我的私心吧。”话音落地,清风卷着的阿丑逐渐缩小变得透明,与风化作一体,风调转了方向,吹拂过观自在的端正的身躯,有一股风穿透进了菩萨的心里。
阿丑来到一片净土,这里只有金色和白色的云朵,她不断奔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边界。在虚空之中,却能借着此时此刻的观自在,看到汉王朝大地上发生的事情。
“我自己有眼睛,我自己可以看!我要出去看,仔细地看!”阿丑生气地扯着地上的祥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杀生,可我现在什么都没做呢!倘若遇到了敌人,我不会无端就杀了,他们若是先要杀我,难道反击杀了他们也不行吗?”
菩萨没有回答。
阿丑气得坐在地上,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她试图说服老婆:“就算因为我杀了人要罚我,不过就是再关进山里,反正我也能出来的,你嘴上说着希望我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为何又拦着我呢?”
说着又生气又不甘心,还有被欺骗辜负的感觉,阿丑咬牙说:“亏我那么喜欢你,所有老婆里我最喜欢你,可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失望呢,我的心里有点凉,有点痛。”
菩萨还是没有回答。
虚空里所见的画面一直在变化,可以看到人群冲进了官邸抢夺粮食和田地,所有不肯投降的官兵都被当场格杀,人们高兴地分配着战利品,每到一处就有当地的百姓响应。
阿丑虽生气,但见黄巾军进程顺利,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嘀咕着说:“哼,等我出去了,一年都不会理你,不,十年!”
黄巾军声势浩大,起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各州郡的百姓们响应黄巾,粗略加起来竟有十多万人。
其中青州的饥民最多,一度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也因此在起义初期十分积极。
饥民们得到了粮食,脸上洋溢起苦涩的幸福笑容,坚信一切都会向着更好发展的。
黄巾势力越来越广,占领下的官邸和城池也越来越多。
阿丑坐在菩萨心里的净土之上,看着黄巾军如此顺利,离雒阳越来越近,她气也逐渐消了少许,碎碎念着:“哼,看在你没有捣乱去阻止黄巾军的份上,减掉一年吧,九年不理你。”
然而,随着朝廷做出响应,这些由农人组成的黄巾军很快就溃散。
同年张角染了重疾,一病不起。
下属给他画了符水端来,张角苦笑着摇头,知晓这不是药,只能救一时的心,救不了真正的病。他问身边的人,自从巨鹿起事后就没有再见到阿丑,她有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太平道初期阿丑去偷粮食帮忙渡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刻,起事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可在那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
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走进来一位穿粗麻衣的男子,黄巾军的人也都认得,是阿丑的老婆,观自在。这么些年,他们也都习惯这个反过来的称呼,而对丑家夫妻的印象,也从不正常的人变成了可能是仙人。
十几二十年他们的样貌都没有变化,如何会是人呢?
“观郎,求你救救大贤良师吧!他救了那么多的人,不应该有个好报吗?”人们围着观自在,希望这个一直静静旁观的人或者仙,能够在此时伸出援手,同时他们也向身后张望,“你丈夫呢?阿丑呢?”
“怎么会这样?”坐在观音心中净土上的阿丑眉头紧皱不断摇头,几乎是一夕之间,如同山崩倒塌,黄巾军主力毫无招架之力,而张角又在此时倒下,眼看着大好的形势快速下滑。
阿丑气得跺脚,说:“放我出去!也许就差我一个呢,也许每家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觉得不差我一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要参与,到最后就是差很多!”
观自在到张角的矮榻边上坐下,慈悲的眉眼看着张角,却是摇摇头。
话音落地时天上的阴云里响起轰轰的雷声,低沉的氛围令人不安且沉重,空气里可以嗅到水汽,是大雨将至。
张角看向观自在的眉眼,像是一种遗憾,一种犹豫。
他的确救了很多人,然而战事起也杀了很多人。佛门不讲杀生的原因,只看杀生的结果,此时就算放下屠刀也不会得到多活些年岁的奖励,事态已经逐渐定下。
观自在转身离开,消失在了营帐外。
营帐内众人纷纷哭起来,原来他真是神仙,原来神仙真的没有想过站在苦众这边。
观音心中净土上的阿丑生气得到处扯云:“你为何不救他!你是菩萨呀,你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呀!你说要和我一起参与到起事来,你说不会闭上眼睛,会仔细记住苦难,你,你怎么能骗我呢!”
菩萨仍旧没有回答。
“老婆,你放我出去呀。”阿丑停下凶狠的语气,她知道菩萨老婆最心软了,便换做温和柔软的语气,却仍旧没有得到回答。
她十分恼怒地在净土走了很久,无边无际,到处都是金色的白色的云。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团小小的乌云,乌云里雷声滚滚,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