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待人一直本着“他打我,我就打他”的原则,与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权贵也好,贫民也好,只是因为被打了就要打回去。但因为心软慈悲的菩萨在身边,与穷苦者起了冲突,她就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不甘心道:哼!要不是我老婆在,我肯定狠狠打你!
——那天她高高兴兴扎上黄巾说要和人们一起去抢吃的,菩萨始终担心一件事情发生:如果那天没有阻拦,阿丑会杀人。
——阿丑着急地喊着:我知晓你不希望我杀生,我现在还没杀呢!倘若遇到要杀我的人,我那时反击也不行吗?!
观音回答不了。
希望阿丑跟随本心带给旧世界新变化,身为旧神佛的自己却总是干预着阿丑的选择,哪怕嘴上一个字没有说,阿丑都会因为菩萨在身边而改变想法。
——也许,是贫僧给阿丑带去了灾厄。
因为凡人和菩萨,本就有违天道。菩萨已是圆满境,天道不会惩罚菩萨,所以惩罚凡人。
观音想要的不是佛法与阿丑的两全法,是佛法、阿丑与芸芸众生的万全法。
如果天地新灵的诞生注定要带来改变,就放开手,让阿丑不必顾及旧神佛的感受。
正如地律修改了,人间帝王被救时天命改变了,波旬几乎被她消灭,欲界被填实了……
阿丑为众生带来改变时,都是与菩萨分别时。
如果苦海能够不那么苦,爱别离就也不苦——
作者有话说:阿观:怨憎会,爱别离[可怜]。
阿丑:还爱,别离。[白眼]
第154章气死皇帝给什么老婆,我自己喝光!……
佛法言众生平等,人人都可以回头,哪怕是杀生了一辈子的屠户,只要放下屠刀,也可立地成佛。
可诸神佛唯独对阿丑如此苛刻,说她是人,要求她是人,却仍旧以修行者甚至神佛的要求来监督她。并非真的希望她成为一个圣人,而是在惧怕,惧怕她可能带来的未知改变。
“阿弥陀佛。”金蝉子站在灵山的山峰上远眺,看西牛贺洲各个国家的百姓生活。诸僧引以为傲的佛国,也多的是吃不饱的人,只不过,西牛贺洲的信众们不杀不争,知足常乐,明白是自己上辈子造孽,今生受罚,他们虔诚无比地信奉佛陀,希望来世能有好日子。
会有好日子吗?
金蝉子心中不由浮现这样的疑惑,不,他是佛祖的弟子,不可以有这样的疑惑。只是,只是……旧法都质疑过,修改过,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金蝉子打算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禅定冥想,便去了藏经阁。
曾经一卷卷书写在竹简上经文,走进来便能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后来,为了方便收藏更多的经文,又改为抄写在布帛上,布帛更容易保存也轻便,还可以用檀香熏,展开布帛都能檀香的香味。
如今,布帛变成了更薄更轻的纸,这样一本捧在手中,翻动书页,鼻子里闻到的不是竹子的香味也不是檀香,是字本身的气味,墨,似竹米的香,似腐朽的臭,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金蝉子随手翻开经书,不禁愕然。
藏经阁里的不少书籍都是在辩法大会之后重新修编,由观音大士主导。后来由于顾虑动摇佛法根本会让波旬有可趁之机,所以修编好的经书全都放进藏经阁中,并未落实用于传度。
哪怕是由金蝉子亲自带去南赡部洲翻译的那些书籍,大部分也都是旧经文,所以他才会在翻译时略作变动。
“大士重新修编的这些经书……竟……”金蝉子为眼前所见震惊不已,薄薄一张纸翻开,上面的文字竟不是完全落在纸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漂浮感,每一个字都留了余地。
是留给时间的余地。
经文,不,不如说是佛法,佛法是虚无缥缈的,而解读佛法的人永远在改变,如果将古老者的解读奉为真言圭臬,佛法就永远都是陈旧的。
观音重新修编的这部分经文留给了未来者的解读空间,也穿过时空告诉今后解读佛法经文的人:释迦摩尼曾言,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是那一个不净不垢、不增不减、不生不灭的我。
每一个“我”,都可以对旧法提出疑惑,都可以重新解读佛法。修佛法,是以佛法滋养自身,而非是被佛法禁锢。
“阿弥陀佛。”金蝉子放下书册,深深叹息。
可是,大士呀大士,你希望佛门弟子信徒们不被佛法囚困,自己却深深困锁在莲台上。
转念,金蝉子又心道惭愧,诸佛不从莲台上走下来,这是众生之幸,不可以个人感受评断。
将经书放回到格子上,金蝉子也想为佛门的佛法传度、众生的苦海之苦而做些什么。
第二天的雷音寺大雄宝殿上,金蝉子前来与诸僧一同听经。
或许是在南赡部洲待久了,金蝉子此时听到佛祖说“南赡部洲多杀多争贪淫乐祸”等评价,心中竟有一股无名火。说了那么多年,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南赡部洲是多杀多争,可不争不抢就活不下去呀!
“佛祖。”金蝉子憋着这股怒气走到了大殿中央,这个位置莫名的熟悉。
曾经他站在云端看过这个位置,知晓站在这里的人在诸佛们眼里是多么渺小。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金色佛祖庞然不可撼动,此时的佛祖转世回归,虽是大佛一尊,还没有到仰视不可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