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过去,无论是天庭还是大西天诸位,都已经默认阿丑和波旬已彻底消失。
唯独观音仍旧不愿意放下。
每年观音都去拜会骊山老母,询问当年所说的大因果究竟是怎样的,当时所说分明是“如果阿丑不远离神佛,不久后就将应下因果”,可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已经足够久了。
骊山老母每次都是摇头,无法回答,只是感慨一句:“大士,可如今这样,对三界是最好的。”阿丑带着巨大的因果彻底远离了神佛,三界向着好的变化发展去,不会再有浩劫发生。
“贫僧,不敢苟同。”
七百年里,观音一如既往在人间行走,白天普度众生渡苦厄,晚上各处搜寻阿丑和波旬的踪迹。
七百年里,观音不曾合眼,担心就在合眼的刹那会与某个身影擦肩而过。
灵山雷音寺大雄宝殿之中,迎来又一个修得圆满的僧人,他身披百衲衣,斜挂百纳布袋,一身朴素,手里的钵盂都有多处残缺,满眼沧桑。
然而这位圆满的高僧,却是七百多年前受罚倒修的金池和尚。
金池倒修两百多年,散去一身功德,回到他寿尽的时刻,他被困在院中敲木鱼念经两百多年,一抬头看见颜色仍旧鲜艳的壁画,就在那一刻顿悟。金池踏出寺门,重新修行,以苦行磨砺自身,也为曾经错误赎罪。之后五百年里,他求菩萨告知当初被自己所害之人转世,愿前去补偿。
他将从前恶行告知被害者的转世,对方想要如何惩罚,他都应下。
待罪孽赎清,修成自身,终于踏上这梦寐以求的灵山。但在经过凌云渡的时候,金池没有割舍掉自己的凡胎。
金色莲台上的如来缓缓问:“金池,你虽到雷音寺,却不愿舍下凡胎,难以圆满。”
“阿弥陀佛,佛祖,贫僧来雷音寺只为见佛祖真容,了心中朝圣之想。”金池双手合十拜下,回答说,“今日之后,贫僧就回禅院。”
“原本你能得长寿,是因一路苦行了前尘所需。今你放弃,则寿元也尽,只留一年。”
金池伏拜在地,说:“贫僧不愿舍弃凡胎,众生信我谢,是凡间的我,他们成全我,我岂可弃他们去。”
在金池说这话的同时,一个坐在僧众堆里的老僧不由身形一晃,但很快就坐稳。
那僧人在和尚堆里并不起眼,都穿着相同的、代表是高僧的袈裟,挂着相同的、代表高功的佛珠,他缓缓站起来,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件百衲衣,那是得到帮助的人们,一块块布拼凑而成的。
他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此时回去曾经的伽蓝,还剩下什么吗?
就在金池告退、老僧犹豫、诸佛惋惜之时。
大殿中间,一团黑雾变成白雾,又从白雾变成金色的雾,雾气消散,阿丑站定在那。
第210章雨过天晴(6W5营养液)真的he不……
金光摩霄汉,祥云描须弥。
阵阵佛语雷音萦绕云端高处,诵经声戛然而止,两侧云端诸僧看向突然出现的人。殿内一片寂静,皆屏息凝神,只剩香花宝烛被风吹得晃动时轻微的声响。
端坐在金毛犼背上的观音不由一怔,丹唇轻启又闭上,一时间竟不敢相信。
“噼啪。”香花宝烛的灯芯燃烧时发出声响,最先打破殿内的寂静。
观音眉头舒展,唤了一声,道:“阿丑。”清雅庄严的声音里是明显的喜悦,在这宽阔雄伟的殿宇内回荡。
阿丑循声扭头,看到观音从云端走下来,径直来到她身边。
菩萨没有温度的玉手抓住她的胳膊,比起确认眼前之人的真假,更不想她再次消失,唯有先留住,才能辨真假。
阿丑环顾周围,和自己被带走时是不同的菩萨罗汉们,因此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她只知道自己在波旬带去的世界里反反复复,过了可能有好几千年,她一直希望能有神仙出现,希望菩萨能够帮她一把,但是那个世界的确没有神仙,就连狡猾的波旬都真的没有干预其中。
从前放了多少狠话,说真的再也不要这个老婆了,可就是会想。
阿丑紧紧抿着嘴,倔强地没有先开口。
观音牢牢拽着阿丑的手,看向她一清一浊的眼睛,那一只浑浊的眼睛,此刻也像是陶瓷破碎,露出少许底下的如琉璃的清澈明亮。
菩萨知道,阿丑的眼睛会因为眼泪的冲刷而改变,她被波旬带走的这些年一定也吃了很多苦。
没有温度的玉手轻轻抚过她额头的发,在眼睛边上温柔地划过。
菩萨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到嘴边也只是盈泪说一句:“阿丑,你回来了。”
阿丑点点头说服自己,菩萨还是菩萨,就还是可以当我老婆。
随后就当着雷音寺众人的面抱住了观音,她抱得很紧,甚至有些勒。
在那一个没神佛的幻境里,“人”最终能够被人拯救,在周而复始的新生与毁灭中,一步步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