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平身吧。”
崇祯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众人行礼起身,寒风卷过研究院前院的空旷场地,带着工坊特有的烟火气息。
崇祯脸上带着温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笑容,目光在毕懋康、朱慈烺以及周围那些明显有些紧张不安的官员、工匠脸上扫过,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今日临朝,有臣工奏报,言及近数月来,火器研究院屡有突破,新式火器进展神速,堪为国朝重器。朕心甚慰,亦感好奇。想我大明,自开国以来,便重甲胄、强弓马,然火器之用,亦不可或缺。近年来燧发枪之利,诸位有目共睹。”
“今日既闻又有新进,朕便想着,不妨趁此机会,带诸位爱卿一同前来,亲眼看看我大明工部巧匠、火器研究院诸位贤才,究竟又为朝廷、为大军,添了何等样的利器。未曾事先通传,来得唐突,但愿未曾搅扰了诸位的正事。”
崇祯这番话,说得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天然威压,以及话语中提及的“臣工奏报”、“国朝重器”,都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皇帝显然是对今日的“成果展示”,抱有极高的期待。
毕懋康闻言,心中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突然驾临,毫无准备,喜的是听陛下口气,对研究院的工作颇为肯定。
他连忙再次躬身,诚惶诚恐地答道:
“陛下言重了!陛下与诸位大人亲临视察,乃是我火器研究院上下无上之荣耀,何来搅扰之说?陛下与诸位大人能来,是给老臣与全院同仁莫大的激励与肯定!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人,快请里面叙话,外面天寒风劲。”
说罢,他连忙侧身,做出恭请的手势,姿态极为恭谨。
崇祯含笑点头,迈步向前走去,朱慈烺自然紧随在父皇身侧稍后。
内阁首辅薛国观等一众重臣,也鱼贯而入,他们的目光无不带着好奇、审视与探究,打量着这座戒备森严、名声在外却又充满神秘的研究院。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硝石、煤炭与油脂混合的独特气味,以及远处工棚内隐约传来的金属敲击与机械运转声,都让他们感到一种不同于庙堂之上的、充满力量与“实学”气息的氛围。
行进途中,毕懋康小心地陪侍在崇祯与朱慈烺身边,见皇帝似乎兴致颇高,便趁机低声请示道:
“启禀陛下,方才太子殿下驾临时,老臣正欲引殿下去往演练场,观看新式火器的操演实射。不知……陛下与诸位大人是否也有兴趣移步一观?正好可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亲自检验此新器之威能。”
崇祯闻言,眼中兴趣更浓,停下脚步,看向毕懋康,笑道:
“哦?演练场?实射演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甚好!朕与诸位爱卿,今日便来做一回‘考官’,看看毕爱卿与诸位工匠,究竟拿出了何等样的‘答卷’。烺儿,你以为如何?”
朱慈烺连忙道:
“父皇圣明,儿臣亦正想一观。毕爱卿,前头带路吧。”
“臣遵旨!”
毕懋康精神一振,连忙应道,随即对身边一名官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官员立刻小跑着先行赶往演练场安排。
毕懋康则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几重岗哨和工坊区域,来到了位于研究院深处、被高墙单独围起的一片宽阔演练场。
演练场地面经过平整夯实,远处立着一排排披着旧棉甲或钉着木板的草人靶子,距离从三十步到百步不等。
场地一角设有观礼台,虽不奢华,但也搭了棚子,设了座椅。此刻,观礼台已被迅速布置妥当。
众人落座。
崇祯自然居于正中主位,朱慈烺陪坐一旁,诸位重臣分列左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空荡荡的演练场上,等待着那传说中的“新式火器”登场。
不多时,毕懋康亲自带着几名工匠,手捧数个长长的、覆盖着深蓝色绒布的托盘,走到了观礼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上前一步,对着崇祯及众人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人,请看此物——”
说着,他亲手揭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绒布。
刹那间,数支造型奇异、与众人熟知的燧发枪截然不同的火器,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些火枪,通体呈现出冷硬的钢铁原色与深色木纹,线条简洁流畅,毫无燧发枪那种复杂的击发机括外露的繁琐感。枪管显得更加修长笔直,枪身中后部有一个明显的、可开合的机构,尾部是造型独特的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