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陆上最为繁华热闹的人类城市,最终似乎就只剩下了海登一个人。
他被这诡异的剥离感逼得快要发疯,却无法逃离这座王宫,因为母亲说他是一切的中心,是必须要坐上王座的人。
得知诺安的军队攻破了城门之时,海登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之情,他终于能摆脱这空无一人的城市与王座,见到曾经熟悉的世界了。
然而这些敌人带来了另一种足以撼动他认知的改变,海登无法理解那摧毁一切的炮火究竟是什么,对方甚至以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找到了「王宫」的位置。
诺安似乎也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悄然变成了一头难以理解的怪物。
他对此畏惧不已,海登不想要当这个舞剧台上独演的小丑,但他更不想就此在敌人手中丢了命,失去自己高贵的血脉中拥有的一切。
没错,他是谢洛斯王族的血脉,被圣主所选择的荣光后裔,他生来就该拥有这一切,包括手中的权杖与脚下的王座。
海登越是这么想,却越是对那看不清源头的魔力光束轰击畏惧不已,一旦王宫的魔法护盾失效,那东西要杀死自己,就像拂去一片尘埃一样容易。
他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母亲说过他是王都布局中的关键,是法阵魔力的核心,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像是神灵回应了海登的愿望,他手中的权杖顶端发出了幽蓝的魔力光辉,以均匀的频率一闪一闪,很快整个王座厅内都充斥着柔和泛蓝的光芒。
海登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王座滚下了地毯,跌跌撞撞爬到了红毯边缘处的一面长身镜前方。
漆黑的镜面很快泛起了魔力的涟漪,等了好一会儿,海登才看到了大教宗冕下熟悉的身影。
“母亲……母亲!我做到了!那头龙的力量一定已经被瓦解吸收了,权杖也有了反应,你看!”
第二王子像个急于给父母献宝的孩子,迫不及待举起了手中发光的权杖。
镜面中倒映出的人影露出了微笑,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充满关切:“你做得很好,海登,这样一来让「圣主的地上神国」降临于世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集齐了。”
听到大教宗的夸赞,海登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只要母亲认可他就好了,这个将他带回圣廷,带回王宫的女人,是改变一切的源头,只要母亲点了头,他就能回到过去的舒服惬意的王子生活。
“当然了,母亲,我是拥有谢洛斯王族与神选血脉之人,我会为您做到一切事……”
“关于这一点,你也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海登。”大教宗微笑的唇角敛起了笑意,束着经文布条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神的选择可不会随着血脉继承,而你,我的孩子,你只是我从乡野村妇家抱回的普通婴儿,甚至精心养到了现在也没能觉醒魔力天赋的,差劲的普通人。”
“你被选中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那双与谢洛斯王族十分相似,却又毫无关联的湖蓝色眼睛。”
海登浑身一颤,瞳孔顿时收缩到针尖般大小。
大教宗冕下不断张合的双唇吐露出他听不懂的言语,那种一切都是虚假的荒诞感又一次浮上了海登的心头,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空无一人的王都是假的,毫无作用的王座是假的,他只是一个村妇的孩子,根本不具有什么高贵的血脉……当然也是假的。
说出这一切的母亲,毫无疑问也是虚假的存在。
海登瞳孔震颤,看向了镜面中倒映的大教宗冕下,近乎虚弱的开口道:“母亲……”
听到这个求救般将她视为一切的称呼,大教宗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再一次露出了微笑。
“是的,我还是可以成为你的母亲。”
尤莉安娜近乎怜惜地对镜中惶恐的人类青年说道:“每一个「科瑞安」的子民,都是我所珍惜的孩子。”
“将所有的孩子平安带来这个世界,就是「母亲」所必须要完成的责任。”
大教宗似乎朝前走了一步,那覆目的经文带着某种炫目的魔力,海登猝不及防地看进了眼中,意识便再一次陷入了恍惚。
“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尤莉安娜微笑着说道,“你是第一个回到这个世界的「科瑞安人」。”
大教宗的话音随着镜面回荡在空旷的王座厅内,海登手中的权杖陡然绽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仿佛以此为中心掀起了一场魔力的海啸,深重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也吞噬了王座厅内唯一活着的灵魂。
海登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鸣,七窍之中都冒出了浓稠的黑液,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滩漆黑的不明物质,就像魔力潮汐时期忽然冒出来的污染黑潮。
尤莉安娜覆目的经文布条飘落了下来,魔力风暴的震荡瞬间切断了镜面与外界的联系。
……
在诺安守护军突破王宫的魔法护盾后,雪獠率先进入了宫廷内部。
她曾经跟随安妮丝来过王宫,对这里的构造非常熟悉,迅速就找到了唯一带有魔力与生息的位置。
然而未等雪獠踏入王座厅,一阵剧烈的魔力激荡忽然席卷了王宫,堪比一场小型的魔力潮汐。
雪獠神色一凛,通过沿途的阴影迅速向前掠去,很快就来到了这间王座所在的空旷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