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把碗放下,淡道:“哪里累,苏云说不上来。就是总感觉……”
道着,苏云伸手指了指心门,笑了下:“就是总感觉这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正在失去,可自己却对此茫然无知。”
许攸听着,再次掸了苏云一眼:“那苦吗?”
苏云再次思忖了片刻,只是此番,自己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回去:“徐先生,苦究竟是什么滋味?”
苏云这个问题说出口。
许攸亦是停下嚼馒头的嘴,眼神低凝,良久后他拾起筷子,夹了点豆根和笋到苏云碗里:“吃吃看。”
旋即,苏云不解地伸筷,将豆根和笋,一一尝进嘴中。
记得小时候,徐先生是个很古板的人,毕竟在庖厨里,无论宗里晏叔做了什么好吃的,他的桌子上永远都会放有豆根和老笋。
但是自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尝试过。
而今天夜里,是苏云首次尝试吃这些东西。
当这些东西陆续放入嘴后,苏云过了好久,才挺起头:“是苦,是酸。但这就是苦吗?”
听罢,许攸难得笑了声,道:“不是苦,也不酸。但如果觉得苦,那吃进嘴里就是苦,如果觉得酸,那吃进嘴里就是酸。”
一番话下来,苏云低下头再次望着桌面上,还没吃完的豆根和老笋,再次夹吃起来:
“那为何会觉得苦,觉得酸呢?”
“这个问题,对于他人而言,无法给你自己解答。”许攸如此说着,将属于自己小碗里的粥膳喝尽,道:
“归根到底。对于他人而言,若生长在富贵之家,向来吃贯了乳酥肉髓,再让他吃癞瓜,怎么着都会觉得苦。当然了,若他有点子兴致,也可能觉得甘甜。不过,若是让屋里米缸见底,哪都寻不了半点吃食得人,得到了豆根老笋,就算是嫩树皮,只要填得了肚子,那他都不会先管苦不苦,酸不酸,能吃进去就是好吃的,仅此而已。”
言出如露入心,似醍醐灌顶。
苏云仿佛懂得了点什么,又一次夹动豆根老笋,吃道:“可大夏近十数年来,尚且算得上风调雨顺,哪还有那么多米缸见底的百姓。不过依先生所言,那苦是在心,甜也是在心里。”
许攸没有再次回答他。
苏云此后放下碗筷,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明白?”许攸脸上浮起让人估摸不透的神情,沉声道:“道理是个人都懂,但怎么做不在圣贤书里,不在一言一行中。不过……”
苏云眼见身前老夫子悠悠道道,便站了起来,似是要离席而去。
可口中还是落下一句句。
而许攸这会已负手远行道:“总说,千年暗室忽然一灯,暗即随灭光遍满故。但世上寻灯哪有那么轻易,又怎知是否真的身处暗室?你苦不苦甜不甜,没人有资格晓得。若真有一日,觉得苦觉得酸,难道就妄想着自己去做那盏灯?……”
“……你自己是谁啊,有那么大本事么?世上很多道理很多事,不能是用看的,更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闻听所言,苏云当懵懂,遂问了句:“徐先生。那既不察,又该如何去做?”
许攸自己似有那个答案,也似将这个答案交给了旁人,答疑道:
“自己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更不会知道。与其都不知道,不妨亲自去走走,切身体验。行远自迩,笃行不怠。大道,永远在自己脚下。答案自在心中。”
“大道,永远在自己脚下。”
“答案自在心中。”
“心中?”
望着远处老夫子身影消失在昏暗夜色里,苏云一句句念着他的话。
私塾先生之所以是私塾先生,往往启蒙,使人得智为第一步。
久久后,苏云还是没能想出心里为何会觉得苦,觉得酸的答案,但苏云还是站起身,向着老夫子离去方向,拢手敬了一礼:
“弟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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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餐食后。
苏云稍微收拾了下,便又提起剑,前往梧桐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