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正略有些不忿,“在你心中,他是清清白白,我就五毒俱全。我好歹是你相公。”
“内外有别,对你当然要严格些。”
他对这句话很满意,突然凑过去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我是有娘子的人,教他怎么做男子汉。”
凤君脸色陡变,“他还没成亲,你……难不成是教他……”她狠命推了他一把,“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他将双手举起,“冤枉,天大的冤枉。”
“快说。”
“好好好,我全都交代……”
老马识途,不紧不慢地踏着青石板路,稳稳地向济州城走去,哒哒的蹄声混在街市的喧嚣里。
七日后的黄昏。天光一丝丝地从西边收走,变成一片青灰色。从船上远远望去,有三两点昏黄的灯火。
段三娘笑道:“又该投宿了,明日就能到通州码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芷兰站在船头自言自语。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不是风浪颠簸带来的眩晕,而是胸膛里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来回拉扯。
船只在码头停泊,一行人踏着有些摇晃的跳板上了岸。石板路尽头,挑着两盏气派的大红灯笼,“悦来客栈”四个饱满的黑字清晰可见。
客栈是两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石阶被往来脚步磨得光滑,“方圆几十里,数这家最体面。”段三娘说道。
芷兰点头,“都听你的。”
伙计早已哈着腰迎上来,引着她们进了上房。房间宽敞,陈设虽不奢华,却样样齐全。凭窗望去,运河倒映着岸边零星的灯火。楼下宾客的谈笑声,混着灶间传来的炒菜香气和隐约的酒味,构成一种喧腾而又踏实的暖意。
忽然从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大声问道:“有没有运河渡船来的女客?”
段三娘和芷兰都吃了一惊,只听见楼下掌柜的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楼下的人放软了声调,“我们想打听一位女客,从济州来的……”
三娘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她倏地抬眼,与芷兰目光一碰,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醒。她迅速拔刀出鞘,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护着你,咱们从后门走。”
芷兰果断点头,深吸一口气,迅速拎起随身的小包袱,吹熄了油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她俩一前一后闪身而出,极轻地将房门掩上,未发出一丝声响。楼下堂前的喧闹人声,此刻成了她们行动最好的掩护。
穿过弥漫着油烟气的后厨,推开后门,是一条狭窄的背巷。远处主街的灯火人声传到这里,像是隔了一层。
段三娘脸上惊疑不定:“是仇家寻来了?”
“说不准。”
争执声隐约传来。忽然,一声嘹亮的鸡鸣破开嘈杂,紧接着是掌柜的叫声:“哪儿来的一只鸡!”
那声啼鸣落在芷兰耳中,却如一道惊雷劈开迷雾,“是霸天,是咱们自己人。”
段三娘将信将疑:“当真?”
“绝不会错。”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巷口传来,带着几分迟疑:“银屏——是你吗?”
她蓦然回首,巷口立着一道清隽的身影,正含笑望着她,衣袂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银屏姑娘,”他温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段三娘见状抿嘴一笑:“既然不是仇家,我便不在这儿碍眼了。”说罢悄然退入更深处的阴影里。
二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芷兰怀中的霸天竟异常安静,将头埋在她臂弯里,尾羽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伯父说,该带它去京城见见世面。”李生白伸手轻抚过那艳丽的羽毛,“它倒比在济州时乖巧许多。”
“李大夫,”芷兰侧过脸看他,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你要上京,”他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却不知你会落脚何处。”
“有位旧友在京城,可暂借居所。”她的语气平淡。
他脚步停住了:“旧友,是不是男子?”
“是位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