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厨房。
那个穿着我那件麻袋一样旧T恤的身影正笨拙地挥舞着汤勺。
她似乎正在试图从沸腾的汤锅里捞出一块姜,动作幅度很大,透着一股子“老娘要跟这块姜拼了”的傻气。
怎么看都是一个有点笨手笨脚、但完全人畜无害的居家女人。
“……停职的事情,你问了没,她到底干了啥?”我的声音有点苦涩。
惠蓉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手机锁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两下,然后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通话记录详情页。
来电显示:【李建国】。
今天下午,通话时长十八分钟。
“李建国?”
我皱起眉头,大脑飞快旋转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非常耳熟。
“想不起来了?贵人多忘事啊老公”惠蓉看着我迷茫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这也不怪你,毕竟你跟他只见过一面。就在他们局不远的那个咖啡馆,被慧兰说‘滚去写结案报告’那傻大个,想起来没?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记忆的碎片瞬间归位。
我想起来了。那个看起来像头黑熊一样壮实的中年刑警。
“慧兰的同事,最近可能要升官了,运气好能上副队长,”惠蓉把手机收了回去,在手里轻轻转着圈,“建国人老实,铁脑筋,认死理,这辈子顶到头也就上个副职了,升官发财跟他绝缘,但是人是靠得住。”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今天下午打给我的。他不敢打给慧兰,怕那个‘炮仗’当场爆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所以只能像个告状的小学生一样,偷偷摸摸地打给我这个‘家属’。”
惠蓉的身体微微前倾,丝绸睡袍摩擦着沙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告诉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慧兰这次官方文件上写的是‘病假’,那是上头给她体面了,其实真正的情况是……”
她的眼神慢慢锐利起来。
“保护性停职。”
“保护性停职?”我重复了一遍,感觉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充满了官僚主义的荒谬感。
“我的意思是,”惠蓉嘴角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夹杂着一种让我背脊发凉的骄傲和嘲讽,“她没别到手,也没摔着。”
她伸出自己那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做了一个握拳重击的动作。
“只不过是用那只手,打断了三个警察的骨头。”
“轰。”
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可儿把什么不锈钢盆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冯慧兰标志性的调侃:“可儿同志,是不是想把厨房炸了助兴呀?”
嘈杂的生活噪音,此刻在我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变得模糊不清。
我满脑子都是惠蓉刚才那句话。
打断了……三个警察的骨头?
袭警?在她去出差的时候,那就是在警察局内部?
“疯了吗……”我喃喃自语。
“不,她没疯。恰恰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惠蓉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了确保厨房里的“噪音”能盖过我们的谈话,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讲话。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来的不是旖旎,而是一种寒冷的战栗。
“李建国那个老实人,在电话里都快记得哭了。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慧兰这次出差去了江水市你是知道的,本来是为了抓一个流窜的抢劫犯。那不是她的辖区,按理说,除了抓人,其他闲事她一概不管,也不该管。”
惠蓉的眼睛就靠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神越来越冷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