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带头的队长。”惠蓉冷冷地说,“慧兰小指断了之后,像没事人一样,直接骑在他身上就开始砸,如果不是李建国带着几个兄弟死死抱住她,那个队长可能真的会被她当场活活打死。”
我沉默了。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在那一刻,她就是修罗。
是那个聋哑母亲和那个哭泣女孩面前最暴虐的守护神。
空气陷入了沉默。
只有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在持续,像是一种讽刺的背景音。
“那可是……大丑闻啊。”我喃喃说道。
公安局门口,当着上访群众的面,就算再怎么说事发突然,一个外地刑警——还是女的——把本地警察打得落花流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江水市公安局的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呢,”惠蓉耸了耸肩,“双方都想装没看见。”
“江水那边理亏,而且被慧兰这一闹,那三个小太妹的事儿也盖不住了,听说省厅已经去人了。那帮条子现在自身难保,已经顾不上追究慧兰袭警的责任了,只求活阎王赶紧滚蛋,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而咱们这边……”惠蓉叹了口气,“毕竟是动手打了友军,下手还这么重。这要是传出去,脸上也不好看,慧兰精神不稳定的帽子只怕也是摘不掉了。局里哪怕再对江水那逼事不以为然,面儿上必须给个处分。”
“所以,就是‘保护性停职’。”我又念了一遍这个词。
这次,我听懂了。
这确实是保护。把她从风口浪尖上撤下来,让她回家“养病”。等风头过了,等江水那边的案子结了,再把她悄悄调回去。
或者……如果风头过不去,这也可能是她警察生涯的终点。
“她没后悔。”
惠蓉忽然肯定地说。
“建国跟我说,被拉开之后,慧兰满手是血,站在那群哀嚎的警察中间。她舔舔手上的血,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在那个队长的脸上,只说了一句话。”
惠蓉模仿着冯慧兰带着痞气和傲骨的语调:
“这身皮老子不想穿了。嫌脏。”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
转过头,目光穿过客厅,再次落在厨房里那个身影上。
可儿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想要偷吃,被冯慧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刚理了菜,洗手没就吃?不怕入味啊!”
趁着可儿去乖乖洗手的工夫,她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笨拙地替可儿把散落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
是的,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为我能有幸拥有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在罪恶面前绝不低头、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守护弱者的女人而感到骄傲。
但同时,又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
虽然冯慧兰一直叫嚣着当条子累死人,但我们都知道,她其实在乎得要命,那身警服是她对抗那个悲剧家庭的唯一铠甲,是她证明自己不是“烂泥”的唯一证据。
现在,她亲手把这层铠甲撕了,因为它脏了。
没了那层皮,冯慧兰到底是谁?
是一个被停职的暴躁女警?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荡妇?还是……一个茫然无措、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容身之处的流浪猫?
“我……该怎么做?”
我转过头看向惠蓉。这种问题我实在是有点愚笨,我更习惯地寻求她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