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走到她身边。
电梯里四面镜子反射着我们两个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但表情僵硬的男人,和一个美得像把出鞘利刃的红裙女人。
“……真的有必要吗?”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我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我以为我们只是来看个画展,陶冶一下情操。搞得跟去参加国宴似的。”
冯慧兰正在对着镜子补妆。她拿出一支金色的口红管,“咔哒”一声弹开。
“……你话真多,木匠。”她一边涂着那鲜红的唇脂,一边在镜子里看着我。
“……现在需要搞清楚你的定位。”抿了抿嘴唇,确认完美无瑕后,冯慧兰合上口红,转过身向我走了一步。
木质调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我。她比我矮不了多少,穿上高跟鞋后甚至还略高出了那么一点点。
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我的领结上。
“今天,”红色的魔女微笑着,眼波流转,“……你不当‘木匠’。也别说‘家人’,当然更不是那个在床上把我干得翻白眼的混蛋。”
“……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领带滑下来,停在我的胸口。
“你今晚,”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是我的‘作品’。是我的‘挂件’,随你怎么理解。”
“重要的是,作品就该有‘作品’的觉悟。”
“……什么觉悟?”
“觉悟就是,”她随意地拍了我的肩膀,“……少说话,多点头。别露怯。假装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假装……”
她坏笑了一下。
“……假装你很贵。”
“叮。”电梯门开了。
冯慧兰瞬间收起了那个坏笑,换上了一副清冷、疏离、高不可攀的“女神”面孔。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亲爱的。”
……
展厅很大,非常大,原本的冷库结构被保留了下来,高达十米的挑高空间,裸露的水泥横梁,加上惨白的专业灯光,让这里充满了那种所谓“当代艺术”特有的——空旷、压抑、还有烧钱的气息。
人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个。
确实如冯慧兰所说,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贵”。
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
女人们则像是来参加时装周的,争奇斗艳。
大家都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矜持的嗡嗡声。
冯慧兰递上了那张黑色的邀请函。
门口那个穿着朴素黑西装——但一看就很贵——的保安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笑容,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终于进来了。
“……这地方真冷。”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叫‘冷工业风’。”冯慧兰目不斜视,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别说话,笑。”
我们走到了第一个展品前。
这是一个放在展厅正中央的巨大展品。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对着它指指点点,发出赞叹的声音。
我一度以为会是一幅画,或者是某种抽象的雕塑。
当我看清那玻璃柜里的东西时,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紧接着是一股生理性的不适。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透明液体的密封玻璃柜,黄绿色的福尔马林中,悬浮着一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