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地面上那些为了追求“沉浸感”而故意洒下的碎石子,生怕毁了我这双刚刚擦得锃亮的皮鞋。
“这又是想表达什么?”我忍不住低声吐槽,“现代文明的橡胶排泄物?”
冯慧兰轻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我的艺术鉴赏力,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我也跟着停下,因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或者说,被一座山给挡住了。
“冯警司?”
一个浑厚而开朗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我抬起头,不得不仰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五以上的巨汉。
如果不看那身行头,我会以为他是刚从西伯利亚森林里跑出来的棕熊。
满脸横肉,络腮胡修剪得很整齐,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粗犷的野性。
不过最让我产生一种微妙“共情”的,是他身上那套西装。
那显然是一套昂贵的定制货,面料泛着高级的哑光——和我这套如出一辙。
相同的不幸是,这位仁兄的胸大肌和那个随着呼吸起伏的将军肚实在太过壮观,把那件可怜的西装外套绷得紧紧的。
特别是那个扣子,我几乎能感觉到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可能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那一瞬间,作为同样被西装束缚的“企鹅”,我竟然对这头“熊”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他也看见了我。
被横肉挤得有点小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我不自在地拉扯领带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露出了那种只有胖子和壮汉才懂的苦笑。
我一瞬间心有戚戚焉。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全部回到了冯慧兰身上。
在这个身穿露背礼服的女人面前,这头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熊”,竟然表现出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
他微微躬着身子,像是要刻意缩小自己的体积,那一脸的横肉挤出了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热络。
“哎哟,冯警司!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他伸出双手,似乎想握手,瞬间又觉得不妥,尴尬地在半空中搓了搓,那几根手指上戴着的金镶玉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
“您这身派头……啧啧,刚才在后面瞅着背影,我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来炸场子了!差点没敢认!”
冯慧兰站在那里,原本挽着我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感觉身边的气场变了。
那个会把邀请函落在我肚子上的性感尤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制式配刀。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的妩媚瞬间结冰,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冯慧兰。
“熊总。”
冯慧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傲慢。
“这么巧。熊总不去安保公司坐镇,也有空来这种地方……陶冶情操?”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上下刮了一遍那个大汉,最后停留在他那个紧绷的西装扣子上。
“西装也不错。”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哪儿买的?阿玛尼的‘熊大’限定款?”
“哎哟!您瞧您,又拿我开涮!”
大汉非但没生气,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更盛了。
就连那原本努力维持的普通话,也因为激动而带出了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