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像猫儿一样落地,方寸心便没看到江净抬头后望来的目光。幽蓝的光线让他的瞳眸失去正常颜色,目光亦如焰心,看着冰冷,实则炙热,仿佛他来不及收拢的情绪,短暂的撕开了伪装,让他不再平和内敛。
他像换了个人。
她敏锐察觉到一股异于常态的气息变化,可转头之时,只看到从尸山上跟着跃下的江净。
他已经收住笑,没有什么改变,仍是平凡普通的模样。
“这里是天骸墟的内部,平时出入口不开放,且防御森严。我在这这么久也没找到机会溜进来。刚才见好不容易有机会潜入,自不能放过。”江净跟着她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几近贴着她的背俯头低语。
“你这是在向我解释你的消失?”方寸心一边嘲道,一边释放灵识,“怎么?怕我以为你不告而别要杀你?”
“随你怎么想,但既然一起进来了,我不想我们因为误会而产生争执影响大局。”他沉声道,同时指尖生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
藤蔓飞速爬到墙根下,顺着墙根一路生长。
“那得看你嘴里有多少实话。”方寸心冷道。
房间外是空无一人的冰冷长廊,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她刚踏出门,就被江净一把拉住。
他朝不远处呶呶嘴,方寸心按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前方十数步开外的墙面上出现了淡青色藤纹,一个禁制机关已被标记。
“不要用灵识,这里有侦测精神波动的法宝。”他一边提醒,一边越过她出门,“跟着我。”
方寸心暂时相信他,收起自己的灵识,跟着他出门。
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他已经换过干净衣裳,仍是颜色暗沉的道袍,也不知背上的烧伤恢复了没有。她又想起那道埋在他体内,流淌于经脉间的古老符咒……
“你上次说这场地渊风暴是人为的,到底怎么回事?”方寸心一边跟着他,一边轻声质问。
“你救我那日,我的确是从地渊风暴的初始爆发点而来。那里是当初雷曦山封印天裂异兽的结界所在,那道结界已经存在万余年,这几年地底能量过度活跃,五宗担心结界不稳,却碍于日晷之城的存在而无法深入探查,故师门命我前往秘查。”他便回道。
“你的师门……”
“你先前猜我出身五宗,并未料错,我师承太微。”江净道。
方寸心微微点头——太微以种药炼丹出名,宗中木灵根弟子数量远超其他四宗。
“当日我到结界点时,便已察觉不对。结果点外,有非常强烈的异兽气息。我当时以为结界不稳导致地底异兽外逃,可仔细查看后发现结界并没异常,那股强烈的异兽气息,并非来自地下。”江净续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走得很慢。
江净十分警惕,但凡有些许风吹草动,就要停步观望片刻。
约走了有小半盏茶时间,二人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方寸心忽然察觉到空气里传来的细微波动,即使不用灵识,她的五感依旧敏锐。
有人从拐角那头走过来了!
江净飞快拉着她贴墙一站,手里同时祭出那枚小小的寒冰。寒冰化作一片透明薄冰覆盖了两人,同时也将两人隐匿。
一队巡逻的傀儡人从拐角那头缓缓行来,从两人面前走过,又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江净慢慢收了寒冰罩,再度开口:“然而结界四周也没有天裂异兽的踪迹,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用异兽的气息,来引发地渊风暴。”
“地渊风暴源于星宙图。据说这星宙图是当初雷曦山用来镇压天裂异兽的神器,和异兽一起埋于地底,后因受到异兽攻击而失控才冲破禁制,出现在天骸墟。故星宙图的主要用处就是对付天裂异兽,它对天裂异兽的气息必定十分敏感,凭空出现的异兽气息,就是利用这一点诱发地渊风暴?”方寸心顺着他的话顺藤摸瓜往下猜测。
江净点点头:“你我想的一样。”
“正常情况下,地渊风暴只持续一两日,然而这次却持续这么长时间都未能消退,若是人为……也就是说异兽的气息一直存在,而那人的目标是……”方寸心顿了顿。
整个第六城,如今都笼罩在地渊风暴之下,唯一能够抵御风暴的,只剩下一个人地方。
“天骸墟。”两人异口同声。
地渊风暴的目标,是摧毁天骸墟。
方寸心立刻蹙眉——从目前的形势来看,确实如此。哪怕天骸墟的防御法罩可以抵抗地渊风暴,但也并非长远之计。防御法罩需要灵气,而天骸墟的灵气是从日晷城输送过来的,而在地渊风暴的作用下,灵气输送中断,靠天骸墟储存的灵气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点,从今天的突然事件便可看出。
修士们的恐慌,并非没有道理。
方寸心不想管这世界的阴谋诡计,但危及到她的性命,那她可就坐不住了。
“摧毁天骸墟又是为了什么?”她思忖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天骸墟的下面,确实豢养了一只天裂异兽。你也看到了,那只火渊兽。我在结界处发现的异兽气息,就是这只火渊兽的。”江净又道。
“天骸墟豢养火渊兽,然后又用火渊兽的气息引发地渊风暴来摧毁天骸墟?这说不通。”方寸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