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现在是你质疑我的好时机,有不服等事后再说。”方寸心比他还意外,毕竟她从未和五宗打过交道,但显然眼前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刻。
没有了蟠龙阵的防御,城主府的地面和殿宇屋舍都开始震动碎裂,大块的碎石青玉浮到半空,嗡嗡震动着,仿佛待命的士兵。
沙砾翻卷着,一股一股冲天而起,在天际化作乌云。
与此同时,蝗母已经飞到高处,在地上投落巨大的黑影,方寸心带来的二十多尊傀儡人已经全部挡在最前方,正对着它火力全开。
一大面火墙将它围在正中,阻止它向外窜。
“寸心,你的手……”谢修离不顾自己身上流个没停的血,满目痛苦地望着方寸心血肉模糊的断臂伤口。
“无妨。”方寸心二号冷静道,她只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接受了叶玄雪带来的消息。
傀儡人的火墙无法坚持太久,只能给她一些喘息空间,让她考虑对策。
“谢修离,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想离开谢家吗?若离,则谢七死而王胜生,若留,则王胜死而谢七生,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有王胜了。”方寸心沉颜问道。
谢修离望向她晶亮的眼。他在她坚定有力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懦弱胆怯与优柔寡断的男人。他想拥有力量,却又害怕力量;他渴望安宁,却不知安宁需要守护;他护不住母亲,也帮不了自己心仪的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做个等待拯救的废物。
那样的男人,不配她抵死相救,更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你可以选择让谢修离死在这场战斗中。”见他未能立刻回答,方寸心耐性渐失,声音渐冷,“如果你还无法决定,我可以帮你做选择。”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她扬起掌,正要动作,忽听到谢修离声音响起。
“谢七。我是谢修离,谢家第七子。”谢修离做出选择,这次,他不想逃了。
方寸心霍地放下手,从他眼神中确认了他的选择后,不再迟疑,只道:“那你听着,谢家嫡脉只剩你一人可撑大局,从今往后你就是无可置疑的谢家家主。现在,你出去召集谢家所有可用人手以及城中护仙军,结两道防线。”
她说话间用力喘息着,傀儡人那边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谢家人守城主府,仙军守元莱城,防止饕蝗扩散入城,其他的交给我们。”方寸心快速部署着。
如果蝗母诞下幼蝗,他们需要将幼蝗扼杀在城主府里,而城主府的各个机关法阵谢家人最清楚,是以由谢家人组成这第一道防线,防止幼蝗进入元莱城。
但倘若这道防线失守,幼蝗就会进入元莱城,这是最糟糕的结果。护城军作为第二道防线,需要肩负疏散仙民与阻止幼蝗飞入其它城池的职责。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她和那三十名修士都无法诛杀蝗母与幼蝗的前提下,所做的最坏却也最全面的部署。
木头人静静站在她肩上,全程保持沉默没有干涉她的部署。
她这人看起来很矛盾,单打独斗的时候肆无忌惮地疯狂,可在紧要关头仍以大局为重,显露出在战场上极其难得的冷静。
像团漩涡,不知不觉让人深陷。
那厢,方寸心一号已经掠到沈卿衣身边。沈卿衣修为并不突出,身为望鹤城主又肩负重责,不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地,他已准备离开元莱。
“沈城主,墨石城与元莱金犀村很近,如果幼蝗突破元莱防线,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墨石。”她快速道。
墨石又是望鹤州辖下防御最弱的一个地方,如果遇袭,会以最快的速度波及望鹤其他区域。
这一点,沈卿衣一想便通,再加上两年前打交道培养出的默契与信任,沈卿衣稍经琢磨就明白她的打算。
“我会调集离元莱最近的望鹤仙军,守在元莱城外。”沈卿衣干脆道,又目露愧疚朝她点了下头,以示歉意。
“快离开这里,沈城主。”方寸心道。
然而她的声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爆出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蘑菇状的浓烟升腾而起,火墙化成火雨四散而落,所有人都被震飞,蝗母从半空落到地面,愤怒地砸向地面。
城主府的地面应声而碎,与浮于半空的石块一起涌入沙砾风卷之中,聚成风龙向四面八方肆虐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森冷声音透过漫天浊风响彻城主府。
“谢家儿郎听令,自今日起谢家由我执掌,若想活命便奉我为主,听我之令行事。否则——”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华服少年从风沙间飞出,浮身半空居高临下俯瞰谢家众人,散落的长发半掩苍白病容,唯唇色红如丹朱,吐出的话字字催命,眼底死气虽去,却再无昔看清澈,身后三千血丝飞舞,妖惑诡谲。
墨石城的小裁缝,已经随母死在谢家。
至此,王胜亡而谢七生。
那厢,卓青让已逆风掠向蝗母,双手震劲,臂上浮现巨大的九头狮虚影,带着磅礴仙力冲破蝗母四周的力量,袭向蝗母。
在他的身后,是离他仅十步之遥的方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