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
“这小鬼的脑子好使得很,我猜不透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苏禾微微抬眼,那双狼一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漠然的肃杀,“但我知道谁是阻止他计划的人,我去杀了观测十二——请笔仙,是吧?”
等谢潭从剧烈的晕眩中缓过来,周围非常安静,他没有听到夏无尽的声音。
也没有风,昏睡中,他好像感觉到风了,他的身上还冷着,那冷意一黏上来,就下不去了,像浸入他的骨髓里。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抓住滑落的外套。
还没等他想起外套眼熟在哪,他先瞥到旁边那排桌子上,站着一个人。
脚上穿着一双道士的十方鞋。
谢潭抬起头,就见习瑞夸张地俯下身,一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另一只眼睛像被另一个灵魂操控,在眼眶里乱转,监控一样阴冷地扫视别处。
不止是习瑞。
整个昏暗的房间里,十几个人影,站在不同的桌子和椅子上,高低错落,把他围成一圈,看着他。
看来抑制剂的确是效果大减了。
谢潭麻木地想。
第146章笔仙笔仙(23)
不用漫画渲染。
谢潭眼前这间宽敞又狭窄的屋子,只有黑白灰三色。
黑是灼烧的罪孽与怨恨,白是生命风干后的凋败之色,灰是混沌、迷乱、不可解脱。
他仿佛再次变回祭坛上的羔羊。
群魔的影子围绕着他,谢潭想,他们为什么不起舞呢?
是缺一把火吗?
“打住你失礼的想法。”被做成残缺观测的那个习瑞跳下来,掐着腰说,“我们已经在火中了。”
谢潭再次观察他们,教主不在,其他人似乎是集体自杀案的十三个学生。
但它们的身影也在变化,和另一个人的长相交替、融合,他努力辨出一二,是躺在薛鸿那些档案里的照片上的脸——那几个想回到黑山羊怀抱的族人,过往黑山羊图的启动者。
孙恩泽的学长就在其中,但它的图真正完成绘制是在社团楼,所以同时,他的站位又离习瑞很近,属于所谓被谢潭炼化的“杂质”鬼。
还有一个人影躲在最外围,因为坐着,海拔低于其他鬼魂,难以察觉,习瑞跳下来,谢潭才看到它。
是孙恩泽。
但两条腿被砍断了,还流着血,掌心和胸前都是爬行的擦痕,注意到谢潭的目光,阴郁的男生一颤,往后一缩。
谢潭微顿,这个反应……它不认识我。
而且这个狼狈的样子,让他想起夏无尽的话,视线一偏,果然在十三个“自杀者”中,找到一个同样状况的鬼。
所以这是没有在游泳馆遇到他,也没有等到被学长杀害,就死在老教学楼的孙恩泽。
并且,他不是被霸凌者害死的,是被老教学楼里的鬼魂杀掉了,那条世界线上,最后一个笔仙是断腿的学生。
他看到的血迹原来是这个。
所以这些都不是幻觉?
他分不太清楚,虽然很遥远了,但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他的身体生长起来,但还不会用抑制产品阻断信息素的时候,信息素如果持续失控,他不甚理解但折磨人的生理反应就会慢慢变成另一种症状——幻听幻视。
信息素过浓过久,会带来幻觉。
他会看到一些人影,黑白灰三色,在眼前游荡,时而聚拢,时而分散,犹如镜子的反光,不经意间,就在某个角度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会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冷不丁一句,有时候男女老少混在一起,一并扔进油锅里一般,滋啦滋啦响,有了非人的味道。
这让他陷入新的恐惧与焦虑,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彻夜难眠。
后来他猜测这是信息素失控带来的短暂性精神疾病,就像小六在休学单上写的原因一样,这个城市或者说这个世界里经常用的一种理由。
这很合理,信息素失控本来就会带来发热、浑身疼痛、意识迷离这些症状,即便是beta也有高烧不退成傻子疯子的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