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了过去,有点惊吓:“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林黛玉怕冷,这会儿手里已经抱上了暖炉,身上披着她那件大红色,出了一圈白狐狸毛的斗篷。
雪白的脸,大红的衣服,还有灰蒙蒙的天,越发叫人移不开眼。
“还有一句话没说。”林黛玉含笑道:“谢谢三哥给我寻来的虫草,我吃了很好,今年冬天都没生过病,也不咳嗽了。”
“原来是这事儿。”穆川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不想林姑娘因为感激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来,他希望只有单纯的喜欢,没有感激,但也不能过于轻松,就好像没把她当回事儿一样。
“这东西在平南镇不算什么,我平日里也常吃的,的确是对身体好,有病没病来两根,延年又益寿。”然而说完又有不甘心,穆川又装茶踩了一脚荣国府,“虽然在京里有些珍贵,不过荣国府应该有吧?”
“荣国府没这个。”林黛玉道,荣国府每况愈下,连人参都快吃不起了。
她答的这么干脆,穆川顿时又后悔了:“无妨,这东西平南镇隔壁的山头就有,既然你吃着好,那就常吃着。”
“三哥。”林黛玉心情极好,又轻轻柔柔地叫:“我这次真走了。”
穆川送林黛玉上了马车,又过来送客人。
林黛玉这边,上了马车不由得也要叹息一声:“这要真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申婆子只当没听见,她问:“早上送您来那位贾爷不知去向,可要等他?”
林黛玉摇头:“回去吧,他比三哥还要大上几岁呢,咱们不用管他。”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从定南侯府出来还灰蒙蒙的天,到了荣国府就有点黑了。
申婆子先下来,也跟她家将军似的,大声招呼起来:“轿子呢?叫姑娘自己走吗?”
申婆子本就健壮,身体好声音也大,一点不带心虚的,荣国府的下人嘛,平时看着趾高气昂,但实际上就跟荣国府似的,内里都是虚的。
当下有婆子抬了轿子来,又点头哈腰的问申婆子:“妈妈看这样可好?”
申婆子一直陪着进了二门,这才离开。
林黛玉回来,早就有人去贾母处报信了,贾母这边晚饭都吃过了,一屋子说的全都是林黛玉,而且全都是反话正说。
直白点的就是王夫人:“不是我说她,也该回来了。”
还有明里劝解,暗地里讽刺的,比方薛姨妈:“咳,定南侯府的宴会,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还不是跟着大人走?你别怪她回来晚。”
薛宝钗没说话,正想一会儿说些什么道理,是从孝道开始,还是从忘乎所以开始呢?
贾宝玉是正经担心,不过里头不免也加了些:“这么冷的天,我天天陪着她在屋里待着,陪着她聊天解闷,好容易把她养好了,她却出去受冻,辜负了我的心意。”
听见她回来的消息,贾母笑得僵硬:“赶紧叫——洗漱了过来。”
林黛玉倒也没耽误,收拾好很快就来了贾母屋里,这会儿天都已经全黑了。
“快来我身边坐着。”贾母招呼道,又拉着林黛玉的手:“冷不冷?冻着了吧。”
林黛玉出去一趟,发现外头风和日丽气候宜人,三哥又……她怎么样都说好,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三哥对她好,不是叫她来被人欺负的。
“不冷,定南侯府可好了。他们家烧的地龙,大花厅的墙壁都是中空的,可暖和了,比甲都穿不住,咱们也这么修吧?比烧火盆子舒服多了,也没灰。”
她兴高采烈地说着,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贾母。这招反客为主,叫贾母一下子失了言语。
“嗯……”贾母哄两句:“今年怕是来不及了,明年叫他们来看看,出个章程。”然后她飞快换了个话题:“皇后的侄女儿可好相处?没欺负你吧。”
林黛玉依旧笑得阳光明媚:“说话稍有些不客气,但人家是皇后的侄女儿,这么着倒也正常。”
贾母先是跟着点头,然后又有点猜中结局的开心,她笑道:“应该的。咱们只好好说话就行,别人怎么样也管不了。”
这时候王熙凤已经觉得不太对了,加上琏二爷没回来,林妹妹又给她使了个眼色,那就是琏二爷非但没混进去,而且半路还跑了。
王熙凤不打算在贾母面前揭自家的短,她索性装起头疼——倒也不完全是装的,稍稍往后一坐,靠着垫子,开始揉太阳穴。
不过还有个性格直率的史湘云,她笑道:“林姐姐的嘴这么厉害,难不成遇上皇后的侄女儿,就不敢说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大声笑了起来。
薛宝钗忙劝道:“那可是皇后的侄女儿,放你你也不敢的。”
林黛玉现在可太舒心了,跳出去再看她们,其实也不难对付。
“咳,我说她们干什么?她们对我都挺好的,还说过两日请我去她们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