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叫林妹妹吗?”迎春下意识问了一句。
探春犹豫一下,还又专门看了看迎春的表情,知道她是无心,这才道:“还是算了,天冷又有风,别叫她出门了。”
迎春探春两个赶去王夫人屋里,却见薛宝钗跟史湘云已经到了,贾宝玉是早上来了就没走,在外头写春联,远远的薛宝琴跟鸳鸯正过来。
玉钏儿规规矩矩道:“周妈妈正在里头回话,您几位稍等。”
虽然里头正说话,但也没避讳着人,外头稍屏息静气,就能听见里头说什么。
“太太,您是知道的,我们家周瑞一直老实本分,与人为善,肯定是遭小人嫉妒了。他管着每年春秋两季的租子,一走就是快三个月,回来累个半死,家里歇上一个月才能好,这必定是诬告,况且告去宛平县衙,这……怎么看都是不相干的。”
“宛平县的确管不了荣国府。”王夫人沉吟。
周瑞家的垂首立在下头,也不敢开口,但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县令算什么东西?
她管着荣国府女眷出行,出去的马车只要挂了荣国府的牌子,县令也要避让的。
也就是说,县令要让路给她这个荣国府奴仆。
县令算什么东西!
至于忠勇伯,这人倒是在周瑞家的脑海里闪现过,毕竟这是他们得罪过最有权势的人了。
但问题是贵族家里起了争执,不是这么解决的。县令?闹开来先解决的就是县令。
而且这都过了多久了?肯定不是忠勇伯那个怂货。
“嗯……”王夫人很快有了决断:“许是诬告也不一定。你去知会你二奶奶一声,这事儿叫她去办。”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脸上轻松下来,便玩笑道:“二奶奶怕是也难,她办的一向是跟都察院相关的,一个县令……咱们家还没找过品级这么低的关系。”
王夫人笑道:“行了,年纪渐长,嘴却越来越贫了。过两日——”
“太太。”外头传来玉钏儿的声音:“鸳鸯姐姐来了。”
王夫人忙叫请进来。
鸳鸯身后跟着一串儿姑娘少爷进来,跟王夫人问好之后,就都去问周瑞家的了。
周瑞家的道:“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平日里都不出府的,也许是那县令脑袋发昏了。”
鸳鸯含笑看着,等她们问过一轮,这才道:“老太太叫我来看看是怎么了?又说叫琏二奶奶去解决。”
王夫人笑道:“可见阖府上下都信她。再看看吧,朱票送了一次不行,难道他还敢送第二次?”
鸳鸯问完,回去给老太太回话,几位姑娘少爷就坐了下来。
王夫人一扫,有四个没来。
林黛玉、惜春、贾环和贾兰。
贾宝玉显然也发现了,正想找个吹了冷风的借口,薛宝钗先道:“颦儿身子骨不好,冬天要等到太阳晒过地,没那么冷了才好起来的。”
探春眉头一皱,这话不仅说她不来,还说了她懒,她道:“我们走得太急,没叫她。”
王夫人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你们也都回去吧,马上就过年了,丫鬟婆子打扫的时候你们也小心些,别吃了灰。”
众人告辞出来,贾宝玉想了想,往潇湘馆来了。
“还是妹妹这儿好。”贾宝玉站在书房中间,环视一圈,怎么看怎么喜欢。
屋子里暖暖和和的,一点灰味儿没有,还带着一缕的清香。屋里的摆设——许多新添置的都是忠勇伯送的。
贾宝玉心口发酸,再看他林妹妹,就更酸了。
“少做些针线吧,仔细伤了眼睛。”
林黛玉正给娃娃做抹额,冬天用的那种,红绸缎里头衬了雪白的兔毛,前头还缝了一颗珍珠上去。都没顾上理贾宝玉。
酸归酸,好看也是好看的。
“二爷坐。”紫鹃端了茶来,又笑道:“姑娘可宝贝那两个娃娃了,都不叫我们动。不过做得也是精致,这几日姑娘有空闲就给它们做衣裳,连诗都不写了。”
林黛玉放下手里东西,跟贾宝玉感慨道:“晴雯要是在我屋里就好了。”
贾宝玉不怕林黛玉跟他要东西,他怕的是林黛玉不跟他要东西:“这有何难,我叫她过来便是,我屋里也没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