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贾宝玉这会儿出了个幺蛾子,他就坐在贾母另一边,王熙凤声音小,别人听不见,他听得见啊,他问道:“什么问过了?怎么这两日大家说什么都瞒着我?既叫老祖宗放心,也叫我听听。”
探春又想要扶额叹气了,连史湘云都能看出来他不通庶务,要他往仕途经济方面努努力,可见他是真不通。
原先年纪小也就罢了,如今大家都大了,管家她也接触了些,尤其是上回园子的收益,叫探春也明白了是非黑白好坏立场等等,不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
如今再看……往好处说,宝玉还跟个孩子一样,直白点说:他怎么还能跟孩子一样?他难道一点看不见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王熙凤笑着拍了他一下,打哈哈过去了:“好我的宝兄弟,你耳朵倒是尖。”
这是个很能体现识大体的机会,缺了谁都不会缺了薛宝钗的,她笑道:“宝兄弟快别问了,这事儿你管不了。”
生平头一次,林黛玉觉得薛宝钗说得非常有道理。
她扫了一眼贾宝玉,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自己也说了:有老太太,短不了咱们两个的。又管那些做什么呢?
就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丫鬟活着的时候一句话不敢说,看着人家被撵出去跳井。等丫鬟死了,又是换了素服,又是扯谎专门选了凤姐姐生日那日出去祭奠,何必呢。
一时间,林黛玉情绪又有些失落。
直到二门上的婆子进来回报:“忠勇伯府的婆子来了,说给林姑娘送东西。”
林黛玉一瞬间就好了,她站起身来,笑道:“外祖母,我先回去了。”然后飞快福了福身子,甚至为了走得快些,还轻轻提了裙摆起来。
贾母那两句关于明天宴席的话就没机会说了。
她笑了两声,很是宠溺地看着林黛玉的背影,又扬声道:“仔细看路,别摔了!”
屋里十个人,有八个都好奇忠勇伯府又送了什么来,有两个除了好奇,还有点嫉妒。
薛宝钗笑着跟探春道:“难为她认了个这么好的哥哥,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竟把别人都比下去了。”
探春原打算忍了的,毕竟当着太太的面,她不好说什么的。
但是转念一想,她的哥哥是谁?
贾宝玉。
贾宝玉又是谁?
那是太太唯一的儿子。
探春眉头一皱,先演了演谨慎小心,又去看了王夫人一眼,等她注意到自己,才又跟薛宝钗客气笑道:“谁的哥哥都比不上宝姐姐的兄长,只有宝姐姐的兄长是一母同胞的。倒叫人好生羡慕。”
要说恭维,不能说没有,毕竟还暗示了想跟贾宝玉一母同胞,但说讽刺,那就更有了。
指着薛蟠说羡慕,那就是最大的讽刺。
毕竟薛家是为了什么上京大家一清二楚,当事人香菱还在大观园住了一段时间呢,后来薛蟠回京,她才又出去伺候。
王夫人笑了笑,说了两句“家庭和睦”之类的话,也算过去了。
林黛玉一路快步回到了潇湘馆,申婆子已经等着了,桌上放着有食盒,地上也有好大一堆,还有一盆看着平平无奇的花草。
林黛玉一进去就叫丫鬟看茶。
申婆子笑道:“已经上过茶了,姑娘屋里的丫鬟一个塞一个的好。”
林黛玉坐下,问她:“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晚?昨儿还说想要碰一碰周瑞家的,可惜她早上没来,不然我就留着她了。”
“原本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要出来的。”申婆子解释道:“可巧两位宋姑娘给姑娘的年礼送来了,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哦?她们给我回了什么礼?还是先看将军给我的东西吧。”
“都是些寻常物件。”申婆子笑,她先打开桌上的食盒:“这是应景儿的灶糖。将军差人跑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会馆,定了各个地方的特色,收拾好了,叫我送来的。”
她家将军给林姑娘的礼,要么很贵重,要么费了老鼻子劲,将军又不是个爱献殷勤的人,做事情都默默做在背后了,比方以前每天叫她们读书写字,还要学算数和风土人情,当时不觉得,现在不就有用了。
他们平南镇的人来京城,没有一个怯场的。
将军不爱说,她可以帮将军说啊。
“一共十八样,都在这儿了。”申婆子笑道,又问:“姑娘可喜欢?”
那自然是喜欢的,林黛玉点点头,捡了个沾了芝麻的先吃了:“真够粘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