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若是真喜欢我,不是应该说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吗?
哪怕他什么都不管,只偶尔来看看我,我在荣国府过得煎熬,但凡他开口,我肯定就答应的。
可现在,荣国府上下都不敢给我脸色看,二舅母也要跟我低头,我能在荣国府过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是喜欢?
若这是喜欢……那他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我的人。
林黛玉面颊顿时烧了起来,眼圈泛红,似乎就要有眼泪下来了。
紫鹃忙笑道:“姑娘怎么又难过了?以后多孝敬孝敬老太太,别总跟宝二爷闹别扭,比什么都强。”
“你少说两句,大年初一,我不想骂你。”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又寻了自己一个错儿:三哥说过,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
穿好了衣服,林黛玉倒是听不见她三哥的声音了,但是现在她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
一个高喊:三哥最好!
一个叫道:三哥最坏!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虽然进宫去了,但拜年的礼节不能少,昨儿也说过的,冲着贾母经常坐卧的罗汉床行礼便是。
林黛玉没在意,但是王熙凤看见了,薛宝钗看见了,探春也看见了。今年的次序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这些没成亲的少爷姑娘们行礼,是贾宝玉排第一,林黛玉第二,然后才是三春,最后是薛宝钗。
今年虽然还是贾宝玉第一,但鸳鸯把林黛玉拉到了迎春身后,这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行过礼,从站在侧边的鸳鸯手里接过红封,坐回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
“……啊?”
“昨儿没睡好?”探春笑道。
林黛玉这才清醒了些,又刻意要装得无辜:“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谁家放了一晚上炮,吵得我天亮才睡下。”
迎春是个老实孩子,她思索道:“东边不可能,东边跟外头还隔着大半个大观园,还有宁府呢。西边虽然出去就是奴仆群房,再出去就是街了,但我比你还靠西,也没听见炮仗。”
探春笑了两声:“各人和各人不一样,就像二姐姐喜欢下棋似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不免又要想昨儿赵姨娘说的:林姑娘跟忠勇伯,怕是要定下来了。
昨天听见的时候很是震惊,但仔细想想,不可能。不是说忠勇伯跟林姐姐不可能,而是昨天不可能。
老太太跟太太们都进宫了,大老爷跟琏二爷?他们也管不了这个,况且忠勇伯又没来,怎么凭空就出来亲事了?
但是今天看林姐姐这个神情,真要说没睡好……从前她一个月能有一半都睡不好,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又是薛宝钗叫人传什么消息了?
趁着老太太跟太太不在生事,倒也符合她的做派。
王熙凤还在讲笑话,问各人中午想吃什么,又说明儿就开始有客人了,还叫宝玉一早起来打扮好了,跟琏二哥一起去前院候着。
趁着薛姨妈没看这边,探春狠狠瞪了薛宝钗一眼。
薛宝钗不明就里,但她知道前儿王夫人叫探春去说了什么,她自信地笑道:“三妹妹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吃的。”
林黛玉来了精神,以前跟薛宝钗说话,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绕进去了。
兴许……跟她聊聊能不这么困呢?也好把三哥从脑袋里撵出去。
“你怎么总担心有人跟你抢吃的。”林黛玉看着薛宝钗笑。
哪知道薛宝钗忽然服软了:“大过年的,东西抢一抢才好吃。”
索然无味,索然无味啊,果然还是三哥最——
啊!不能再想了!
探春感激地跟林黛玉笑了笑,她方才的确是冲动了,太太虽然不在,但薛姨妈在,背后指不定说什么呢。
王熙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林妹妹说没睡醒,看着不太精神,宝兄弟兴许是因为明天要出去陪客人,也没精打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