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查的,自然是贾琏孝期娶妻的案子。
宫里的那位老太妃是去年清明节前两日歿的,贾家的人是四月底没的,算起来这孩子是不满百天的时候怀上的。
其中一官差道:“我回去禀告大人,你带着人在这儿看着。”
这人刚走两步,尤二姐想起王熙凤的吩咐了,而且他们这么算日子,着实是叫人害怕。
“我肚里的孩子不是琏二爷的!我肚里的孩子是张华的!是他强迫……”尤二姐勉强能说出来这么两句,后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她心里喊着琏二爷,求他赶紧回来救救自己的孩子,又恨王熙凤心狠手辣,连二爷的骨血也不放过。
尤二姐本就体弱,加上这半年为了藏这个孩子,整日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情绪激动之下,她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有婆子拉着她,慢慢把她放在了地上。
官府来的婆子可不会心软,一个掐她人中,一个掐她虎口,不过几息的功夫,尤二姐忽然喘了口气,醒了过来。
官府的婆子扶着她进了门房,平儿派的婆子一边跟着,能被派来做这等差事的,肯定是王熙凤得用的心腹,她们两个恨尤二姐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当人面说什么,屋里加上门房的人,都快十口了,愣是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尤二姐呜呜的哭声。
王熙凤这会儿已经到了宁国府,贾珍听下人说王熙凤来势汹汹像是要找麻烦,直接便道:“我不在。”
下人又道:“看琏二奶奶的意思,像是去找太太的。”
贾珍“哦?”了一声,起了些好奇心。
这事儿毕竟着急,王熙凤也没拿出平日里唱念做打那一套,加上平儿一边盯着她,她很是直白地说:“尤二姐有孕在身,七八个月的样子,官府来查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是琏二爷的。”
尤氏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七八个月才发现?”
王熙凤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人是在装傻,她有点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平儿轻咳了一声。
王熙凤冷笑两声:“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能瞒七个月的,我院里那么些人,竟是没一个发现,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银子打点。我是没给她银子,二爷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有数,少也不过是一二十两。”
尤氏想要分辨,可又想这事儿真坐实了,她一样落不着好。
岂止是落不着好?
所谓礼不下庶人,寻常百姓怎么样无所谓,她们这些有爵位的人家,是断断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尤氏道:“我知道厉害……你只说怎么办吧。”
“这孩子是张华的,她被强迫的。”
尤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恨贾珍色中饿鬼,她恨继母一心攀附权势,她恨两个继妹品行不端,她更恨自己无力反抗,不仅要装聋作哑,还要帮着一起善后。
“我知道了。”尤氏有气无力地说。
王熙凤叹了口气,还要往人心上差刀:“我也不想这样,二爷好容易有个孩子……好在老太太有先见之明,只说出了孝再圆房,更加不曾办事,不然这就说不清了。”
“我知道了!”尤氏猛地一拍桌子,与其说是发火,不如说是发泄。
她知道,她继妹连通房丫鬟都不如。明明是个良家子,父亲是官,母亲是诰命,先是给人做了通房,又没名没分的跟着,如今连肚里的孩子还要被打成野种。
“唉……”王熙凤陪着一起叹气,“你与她不同,我知道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你那两个妹子,又不是尤家的血统,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这话哪里像安慰人,平儿一边咳烂了嗓子,王熙凤只当听不见。
“我知道了……”尤氏缓缓地站起身来,“我会吩咐她们的。”
“那我就先走了,等二爷回来,还得跟他通气儿。”王熙凤又名为叹气,是为示威,“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二爷,他若是勤去二姐儿屋里,早些发现,不就没这么些麻烦事了吗?”
早些发现?早些发现不就是一碗药下去落了胎吗?尤氏跟没听见一样,几乎是飘着往里头去了。
王熙凤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哼,德行。”
平儿扶着她出来,担忧地说:“二奶奶,后来那些话着实没必要。听了叫人——”
“胡说八道!”王熙凤这儿正满足,哪里允许别人破坏?“她们敢做,就不该怕人说!又不是贞洁烈女,你二爷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平儿便也垂下头,不说话了。
尤氏表面上看着是满腹愁绪飘着进了内室,其实拐了个弯去寻贾珍了。
她虽然觉得恶心,但贾珍跟她妹妹,也……
“老爷。”尤氏哭诉道,“总得想个法子救救她,不能叫她的名声被毁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