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可恶!明明主子们一个比一个和善,他们这些奴婢偏要生事,不给赏银,就不进去回报,还要恶人先告状。谁又敢分辨呢?再说哪里分辨得过主子身边伺候的人?”
林黛玉也跟着叹气,她外祖母在宫里都遇见什么了?
但转念一想,她刚来贾府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外祖母还总说:哪个丫鬟婆子不听话,你告诉我,我去教训她们。
这总不能是她在宫里学的吧?
可宫里是故意的……二舅母也是故意的。
林黛玉目光移到了王夫人身上:“没寻着机会问贵妃娘娘。”还有一句是没忍住故意加的,“二舅母不会怪我吧?”
王夫人哪里会不怪她呢?
自打她来,就连贾宝玉不好好吃饭,王夫人也是要往林黛玉头上怪的。
“唉……”王夫人叹气,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原想着能叫你大表姐照顾照顾你的,如今看你是没这个福了。”
邢夫人笑了一声,表情看着是挺灿烂,笑声却像是讽刺:“咱们娘娘可太有服气了,咱们家也是托八辈儿祖宗的福,才能出了这么一个娘娘。”
掏光家底儿,月月都有太监来打秋风的贵妃娘娘。
“行了,说这些有的没的。”贾母早上虽然同意王夫人的险计,但既然玉儿好好的回来了,她自然不肯再说这种事情,万一叫她看出来了呢?
王夫人的优越感爆棚,她只当邢夫人是嫉妒,并不理会她。
王夫人又上下打量着林黛玉,看似平淡,实则居高临下的审评:“皇后最是和善了,我平日里进宫,总听贵妃娘娘说,皇后经常留她说话,一聊就是一个早上,许是你今儿衣服穿得不够得体?”
林黛玉觉得好笑,她还想听二舅母分析,便道:“我哪里知道?外祖母,我衣服穿得不合适吗?”
邢夫人这次没说话了,她恨二房不假,但这位外甥女儿出嫁,他们大房也要随两万两的东西,一万两的现银,虽然只有二房的三分之一,但她捞到的银子连二房的一成都不到,凭什么?
“许是娘娘不喜欢粉色。”贾母敷衍了一句。
王熙凤本想夸来着,但贾母这么说,她索性就不开口了。
王夫人接着又道:“我听娘娘说,皇后喜欢端庄大气的,就像娘娘那个模样,省亲的时候你也见过的,你该多学学你大表姐。”
贾元春哪里能知道皇后的喜好?她在宫里最熟悉的就是宫规了,平均两年翻烂三本。她这么说不过是糊弄王夫人好安她的心,前前后后说了几条娘娘的喜好,都是按照自己来的。
很是聪明的王夫人就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皇后喜欢元春,从长相到性子都喜欢。
林黛玉点头:“毕竟是贵妃娘娘。”
王夫人满意了,语重心长的教育道:“你还有得学呢,我先说一条,把你往日——”
“好了。”贾母打断了她,又柔声安慰林黛玉,“娘娘还赏了你些东西呢,可见对你很是满意,你别多心,也别多想。”
是啊,十几年来都是这样,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再来一句:你别多想。
现在她的确是不在乎了。
有三哥呢,谁会在乎这些虚情假意的关心。
“吃饭吗?”林黛玉问道,“烤乳猪可烤好了?”
方才紧张不觉得什么,现在松懈下来,贾母都觉得饿到肚子疼了,她把手伸给林黛玉,警告地看了一圈。
众人起身,往饭厅去。
探春小声问道:“宫里是什么样的?”
“也……好像石阶扶手等等,都是汉白玉的。房间比咱们大一些,阳光要好上许多。”林黛玉想了想,“房檐上是彩绘,其实我也没敢看。”
“正该如此。”薛宝钗没忍住,语气还有点酸溜溜的,“去宫里才更要稳重,怎么好随便乱瞄?视线都不好离开自己脚尖三寸的。”
这语气谁都品出来了,探春笑了一声:“听这话才知道宝姐姐当年的确是好好准备要进宫的,规矩也学了不少呢。”
薛宝钗脸上又出现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模样,只要听见不爱听的,都是这个表情。
吃过饭,林黛玉起身告退:“我得回去歇歇,一会儿再来听戏。”
说完她还扫了史湘云一眼,只是史湘云这两日补女红补到都快昼夜颠倒了,哪里还有闲功夫斗嘴?
贾母笑道:“戏要唱一天的,你休息好了再来。”
林黛玉出来,贾宝玉犹豫片刻追了上来,安慰道:“好妹妹,你别伤心也别难过,回头咱们办诗社热闹热闹,宫里去不去都一样,我陪着你。”
“你……”林黛玉深吸一口气,直白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