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一直都在贾母身边养着,就算是搬去了大观园,那也是一天有半天都在贾母屋里,贾母并不觉得他十八了。
“怕是他不习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我。”贾母一边说,一边瞪了王夫人一眼,肯定是她背后说嘴。
抱琴不耐烦听这个,便道:“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两位还有什么想跟娘娘说的?”
王夫人忙道:“我们一切都好,请娘娘莫要挂念,还是好好伺候皇帝,早日帮陛下开枝散叶才是正途。”
抱琴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开枝散叶?这要是实话说上去,皇后娘娘哪里饶得了贤德妃?这话不能说,也算是她最后一点主仆情谊了。
“我知道了,老太太呢?”
贾母想了想:“我们定会遵从娘娘的旨意,尽早——”
旨意?抱琴头都开始疼了,还旨意呢,今儿这场灾,就是因为“下旨”。
前头那句得罪皇后娘娘,后头这句得罪陛下,她们是哪里来的天赋?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抱琴点了点头,道:“夏公公是有品级的太监,我不好叫他等我,我先出去了。”
等抱琴出去,贾母跟王夫人对视一眼。
王夫人迟疑道:“我方才说开枝散叶,抱琴毫无反应,会不会是……娘娘已经怀上了?要低调行事,给小殿下积福?”
荣国府如今这个样子,不过是在耗日子罢了。
赚来的钱杯水车薪,开销一天比一天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元春就成了她们唯一的希望。
贾母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咱们主动请辞,这份功劳也是能算在小殿下身上的。”
两人一言一语的,倒是把这无端的猜测补齐了。
贾母的自信又回来了,她道:“玉儿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也是为了娘娘好,他们出去打探几次消息,人人都说忠勇伯是个宠臣,常进宫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已经在准备了。”王夫人糊弄一句,又劝,“这人粗鲁不堪,一点规矩都不讲的,谁知道他还能得宠多久?况且他再得宠也是前朝,哪里能去得了后宫?”
这话说是劝,其实是贬低忠勇伯,很对贾母的胃口,她笑道:“我如何不知道?不过琏儿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北黎那些土司家底儿一个比一个丰厚,他挑的还是个大土司的村寨,想必也是有些家底儿的。”
说完这个,贾母忽然觉得不合适,太注重银子就没了体面,便又补充一句:“唉……把玉儿嫁给这么个人,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
婆媳还要再说,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贾珍几乎是冲了进来。
“元春是什么意思!她想拿人做筏子刷名声,何苦找上我们宁国府!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
贾母才沉浸在元春生下皇子,贾府成了正经皇亲国戚的美梦里,还有一个次一等的美梦:把玉儿嫁去忠勇伯府,迷得忠勇伯献上所有财产。贾珍这么说,她可忍不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沉稳?娘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况且还有我们荣国府陪着你们,我们也要交出逾制的东西。”
多年的亲戚,贾珍一眼就能看出贾母是在敷衍他。
贾珍极其讽刺地叫了一声“老祖宗”,又道:“你别真以为你是祖宗,不过是年纪大我几岁而已,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最后还不是进了我的肚子。”
贾母面色通红,王夫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有本事你别搬!”贾母怒道,“皇后娘娘跟陛下都知道的,你敢抗旨不尊?”
“我不敢。”贾珍破罐子破摔道,“不过你也记得,贾氏一族的族长是我,我若是吃了亏,你们谁都讨不着好。”
族长能管的事儿可太多了,贾母语气软了下来:“我想不过是权宜之计,宫里娘娘自有计较。”
贾珍冷笑两声,苍白的脸上只有阴险:“一万两银子、赖家的那个园子,今年起,给贾氏一族里没有差事的族人的银子,你们承担七成。”
“你这是要掏空荣国府!”贾母怒道:“赖家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满门抄斩,家产全都充公了,哪里还剩下东西!”
贾母说到这个心口就疼,赖家那个园子,快有大观园一半大了,竟然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
“也行。”贾珍图穷匕见,“我要荣国府的金陵老宅!我还要你们在固长胡同的那所大宅!”
还是那句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贾珍踩着线要东西,不怕她们不答应。
况且她们能叫下人占便宜,他还是贾氏的族长,他要东西过来,才是保全贾家呢,免得被这些败家的娘们儿全糟蹋了去。
“你——”贾母指着他的鼻子,站起来忽又倒了下去,王夫人忙去扶住贾母,“都是一家人,何必逼我们至此。”
“我逼你们?”贾珍不可置信的反问,“若是那忠勇伯看上的是我妹妹,我肯定高高兴兴把惜春嫁过去,兴许现在孩子都怀上了。你们非得把好事拖成灾祸,你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