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没话说,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林黛玉转身走了。
屋里雅雀无声,探春余光左右看看,只觉得这位薛大姑娘今儿是把嫉妒全露出来了。
薛宝琴旁边缩得跟鹌鹑一样,一边算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安排好老家来信,一边又觉得畅快至极。
她刚来那会儿,老太太爱她跟什么似的,她的这位堂姐也说过:“我就不信我哪些不如你。”
这么一想,薛宝琴看着林黛玉背影的眼神里就充满了敬佩。
没人敢开口,那就只有贾母圆场了。
她起身笑道:“屋子没人住也不行,鸳鸯,安排人去打扫吧。我累了,回去睡一会儿。”
探春憋了一肚子的话,又有一肚子的想法,可又没人可说。
迎春性子过于懦弱,大太太逼一逼,什么都说的,惜春还是个孩子,况且她又是东府的人……怎么东府要搬走,也不来吩咐她收拾东西的?
探春一个冲动之下,上前挽住了王夫人的胳膊:“太太,我送您回去吧。”
可王夫人也想跟薛姨妈说话,所以刚到院子,王夫人便跟探春道:“你回去吧。如今日头长了,中午歇一觉,免得下午没精神。”
探春应了声是,出来往后头一瞄,果然,赵姨娘就在月亮门那儿守着。
探春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给赵姨娘使了个颜色,这才回去秋爽斋。
不多时,赵姨娘果然找了来。
探春还陷在自我嫌弃里没出来,见赵姨娘来也没什么好脸色,而是讽刺道:“姨娘怎么来得快?不怕太太了?”
赵姨娘嘻嘻笑两声,那自然是因为宝二爷搬出去,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太太跟薛家太太说话,连玉钏儿都撵了出来,一看就是要有隐秘说,我自然是要躲出来的,我还拉了周姨娘出来,免得不招太太待见。”
探春冷冷问道:“你可知太太跟薛姨妈说什么?”
“姑娘考我不成?”赵姨娘笑道,“宫里来了人,说要林姑娘搬去大观园正屋住。”
探春松了口气:“姨娘消息倒是灵通。”
赵姨娘忽然叹了口气:“我凑不到老太太跟前去,太太也不待见我,我只能跟婆子丫鬟们厮混。我只问你,府里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探春厉声反驳道,“老太太跟太太不知道多好,每次吃饭都热热闹闹的,气氛倒是比以前都轻松了。”
“那你着急做什么?”赵姨娘问完,又叹气,“你既然能看见这个,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姨娘在想怎么说,探春也难得安静了下来,不跟以前似的,只要跟赵姨娘一个屋子待着,就跟刺猬似的。
“先说最近的吧,太太多久没出门了?”
探春抿了抿唇,没说话,赵姨娘也没期盼着她能回答,又道:“以前太太又在老太太屋里吃几顿饭?以前她就在老太太屋里吃晚饭,现在一天三顿都在老太太屋里吃,还有琏二奶奶——”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想起王熙凤上回给她没脸,当着环儿的面骂她,她嗤笑一声:“她忙的时候,连饭都不吃的,如今一天也要在老太太屋里吃个一两顿了,你猜是为什么?”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探春有气无力的反驳道,“许是孝顺呢。”
赵姨娘笑了两声,也没解释,而是继续道:“上头主子要体面要场面,下头仆人只要银子。周瑞一家被抓走了,赖家一家被砍头了,谁还看不清呢?还有被撵去庄子上的,被扣月钱的,荣国府快撑不住喽——”
“姨娘!这话岂能乱说!”探春被她一句话吓了个半死,但……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可姨娘这样粗俗不堪的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跟太太难道看不出来?
她解围般笑了两声,自己先觉得尴尬,忙又换了个话题:“林姐姐最近倒是脾气渐长,总跟薛大姑娘拌嘴。”
赵姨娘看探春的眼神很是不解:“你觉得这是脾气?”
探春当然不觉得这是脾气,她不过是被赵姨娘方才的话惊到,又被自己脑海里涌上来的想法吓到,口不择言罢了。
“因为不关她的事儿,她看热闹,她逗薛大姑娘玩呢。”赵姨娘哼了两声,“你是没见那些婆子谄媚的恭维她。”
探春怎么没见过:“我见过。我不仅见过这个,我还见过一次小厨房给她送饭……平日我的饭也就是一两个婆子就送来的,她那边至少也是四个婆子。”
“她要嫁去忠勇伯府了。”赵姨娘长舒一口气,“林姑娘是个实在人,人人都看不起你弟弟,林姑娘没有,你弟弟去请教她学问,她知道的都说了,还给了你弟弟两本书。”
探春又咬了咬唇,这个她也知道。
当初薛家的香菱搬进大观园里,说要学诗,只有林姐姐好好教她。
包括自己,她以前也不是没刺过她,甚至为了跟太太表忠心,还说过不记得她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