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头嬉闹,她把东西卷好放在木匣子里,也过来看看热闹。
“是镜子。”晴雯也凑过去照了照。
“姑娘说留着先用,不拿来当回礼了。”
“你见过这个?”
晴雯笑道:“怡红院也有一面——”她忽然一愣,她多久没想起怡红院了?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她这么轻易的说出怡红院三个字来。
明明上次想起来,还是咬牙切齿心有不甘。
晴雯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语气更加自然了:“怡红院的比这个大,不过没这个平滑清楚。”
那镜子她擦了无数次,右边中间靠边有一小块,不管照什么都是凸的。
是的,袭人只叫她擦镜子,说她手巧,别人都信不过,怕把东西糟践了。
“许是手艺进步了。”小丫鬟笑道,“那个是建大观园的时候有的,这个是琏二奶奶才送来的,隔了好几年呢。”
晴雯转了一圈,左右都看看:“挺好。”
三月初七早上,穆川派了车去接两位媒人。
陛下事先都说过的,一位是宗亲,辈分算起来是陛下的堂祖母,虽然已经出了五服,身上的爵位也是最后一等,但辈分大,笑起来喜庆,生了四个孩子都活得好好的,孙辈也有了三个,也都好好的,所以成了京里最尊贵的金牌媒人。
还有一位是皇后的嫂子,这就不用多说了,皇后赐婚,她娘家是必须来人的。
事先都沟通过的,正日子更是一点都不好耽误,见了面稍微说了两句客气话,大家又往荣国府来。
荣国府就是如临大敌。
因为今天他们要让外男进二门。
姑娘跟丫鬟们事先得了吩咐,都在屋里待着,外头各个路口都有婆子把守。
跟屋里的人不一样,这些婆子就还挺轻松的。
“不至于吧?每年都有人来修屋子栽树,那花匠也都是男的,吩咐一声叫别过去也就罢了,怎么忠勇伯来,就跟见鬼似的?”
“这谁知道?园子里跑腿的小厮也不少,再说——”这婆子顿了顿,压低声音,又左右看看,这才说,“上回我值夜,还看见男人混进来了,没看清是谁,但看打扮至少也二十了。”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大观园里住得谁?不是姑娘就是寡妇。她们同时嘻嘻哈哈岔开了话题:“也不知忠勇伯什么时候来?”
“我听说他身高丈八,能拉开三石的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个我知道,我听前院的钱婆子说过,林姑娘够瘦了吧?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形。宝二爷站在忠勇伯身边,映衬得比林姑娘还瘦弱。”
“其实……林姑娘好像也没那么瘦了?原先不觉得,春天厚衣裳脱下来,林姑娘跟咱们家几个姑娘比,也没瘦到哪儿去。”
“身子骨好了呗。”有个婆子羡慕的撇了撇嘴,“我听小厨房的柳婶子说,忠勇伯送了不少好食材,有些还是贡品呢。”
“别说了!来人了!”几个婆子忙低头站好。
不远处,贾琏带路,引着一行人往大观园里来。
他脸上带着笑,就是不太自然:“几位这边请。”
皇帝的堂祖母万氏先道:“这便是当日省亲的园子?的确奢华。”
皇后的嫂子宋氏笑道:“不愧是荣国府,这园子比周贵妃家里那个要好许多。”
既然她俩都夸了,那穆川就挑了个刺儿:“花有些少,绿油油一片看着有些单调,姹紫嫣红才是好园子。”
虽然有夸有贬,但没一个是好话。贾琏脸上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想起当日贵妃省亲,说这园子太过奢华,再早些建园子的时候,二老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那会儿全家上下都跟疯了一样,加上他从苏州带回来巨额财产,所有人嘴里都只有一个词:“体统。”
明知道下人在贪,花出去一百两银子,可能用在正事儿上的就四十两,可没人在乎。
因为家里出了个贵妃娘娘,他们是皇亲国戚了,等娘娘产下龙子,将来继承大统,他们就是天下第一等的权贵。
这样的权贵之家,不该计较那些细微末节的事情。
可几年过去,贵妃娘娘被禁足了,虽然二太太说是自请封宫,可贾琏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