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晴雯并不是荣国府的底蕴,这是赖嬷嬷买来的丫鬟。她能有这样的手艺,全靠她天赋惊人,自己努力。
况且忠勇伯府的人,手艺哪里会差呢?
一早上慢悠悠地看了五家,每家贾母都有话说,都有东西要指点。
到了中午,一院子人也就看了十之一二,看着下头那些期盼又焦急的眼神,贾母满意了。
她先站起身来,笑道:“今儿也就差不多了,等有空再看吧。”
这一有空,就空了好几天。
林黛玉跟宋姑娘去游湖,又进了次宫,还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接连两天又在下雨,十天下来,也就看了两次。
“老太太还真是……”王熙凤眯着眼睛,半晌也没憋出个好词来,“她都是老祖宗了,连这点银子也要跟我们抢。还要拉着林妹妹出来做挡箭牌,她可真行。”
谁说不是呢?
本来荣国府就不安宁,二老爷罢官,宫里娘娘禁足,隔壁那么大一个宁国府被皇帝收回去,闹得人心惶惶。
贾母再来这么一手,更让人觉得风雨飘摇,那岂不是更乱了?
“老太太……”平儿犹豫了一下,“她总不能是希望荣国府更乱吧?”
王熙凤一听这话愣住了,她忽得笑了几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恨:“她保不齐还真这样想。银子都在下人手里捏着,上回鸳鸯也说了,老太太手里也就剩下大概三十万两的东西,咱们想要银子,她也想要。可给了林妹妹陪嫁,剩下的哪里够分?”
平儿凑过去,轻轻给王熙凤揉着太阳穴:“二奶奶,先别想别的,先把咱们的嫁妆要回来再说。”
王熙凤闭着眼睛想了很久,道:“一会儿叫小红来,我不好直接去见林之孝家的,得叫她传话了。再去看看有没有今年新得的茶,林妹妹喜欢淡茶,我去找她得有个由头。”
“再去把尤二姐接回来。”
听见这话,平儿都慌了:“何必呢?叫她做个外室不正好?接进来她就有了名分,她又才丢了孩子,心里肯定是有恨的。”
“我要的就是她的恨,咱们院子里得乱起来,我才能躲过外头那些事儿。”
平儿叹了口气:“那你别去了,我带人去接吧。”
王熙凤又道:“还有善姐,还叫她伺候尤二姐。”
善姐上回被王熙凤踢在嘴上,肉烂了不说,还掉了两颗牙,如今还没长好,话都说不利落,那张脸看着也吓人。
只是既然她说了就要尤二姐闹,而且荣国府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奇怪,平儿也觉得躲开些好,当下点了人手出去了。
等丫鬟拿了茶叶来,王熙凤带上东西往林黛玉处去了。
林黛玉刚写完今日份的字帖,正在看穆川的功课。
“的确是有进步,没糊弄我。”林黛玉嘴角翘了起来,她叫了雪雁过来,吩咐道,“一会儿叫人去吴越会馆点个油焖春笋送来。”
雪雁出去吩咐人,门口小丫鬟过来道:“琏二奶奶来了。”
林黛玉去了明间,就见王熙凤笑眯眯地看着她:“几日没见你了,竟是长高了些?”
“若是真几日就能长高,那到好了。”林黛玉原先对自己身高挺满意的,可跟穆川出去两次,走在他身边,抬头看不见脸,跟在他身后,抬头也只勉强能看见脖子。
只有把头昂起来,才能看见他脸上表情。
虽然三哥表情也不难猜,但她要是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王熙凤本就是个寒暄,也没往下继续,她把手里茶叶递过去:“才得的新茶,说是玉泉山的泉水灌的,我猜这就是个噱头,不过这茶喝着清香,微苦回甘,我便给你送些来。”
“叫丫鬟来便是,外头……这会儿又飘起雨点了。”林黛玉扫了一眼窗外,天色不算暗,但春天就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王熙凤笑了几声:“咳,茶叶是个由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怕是不日就要问名了吧?”
林黛玉心里是挺盼着成亲的,但从小受的教育,女子说盼着出嫁,总是用些不识好歹的。
她头一低,轻声道:“上回进宫,娘娘说定了三月二十五。”
“也没几日了。”王熙凤心里哼笑一声,老祖宗还真是用了就丢,这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她原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没再继续寒暄,便直接道:“看你这两日正挑人,我管了这许多年的家,挑人没人比我在行了。不过毕竟是你出嫁,挑人也得合你眼缘。我只说,你听听,能用就用,不用就当解闷了。”
林黛玉稍稍坐直了身子:“凤姐姐只管说。”
“别挑太老的,尤其是几代的家生子,他们作威作福惯了的,去了忠勇伯府难免要拿大,你才嫁进去,还没站稳脚跟呢,别为了这种事情跟忠勇伯起冲突。”
她跟外祖母说得不一样,虽然林黛玉也知道两边各有各的打算,但至少凤姐姐说的明显对她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