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冷笑:“还能为什么,林妹妹的嫁妆呗。昨儿宫里还来人了,去跟老太太说了什么,你也见了,她们当着你的面清点东西,肯定是不满意。”
王熙凤睁开眼睛,轻蔑地扫了一眼贾琏:“你动作快些吧,别叫大老爷二老爷等你,到时候不是你的错,你也得挨板子。”
贾琏慌得不行,索性也不洗漱,就这么脏着过去了。
他在偏房等了片刻,连鸳鸯都没见到,一直等到两位老爷过来,才又被丫鬟领了进去。
进去不等行礼,贾母就吩咐丫鬟下去,又叫鸳鸯在外头守着,然后递过来一张单子:“皇后娘娘吩咐的嫁妆,你们看看吧。”
贾家三个男人头挨在一处,才看了两行,贾赦就很夸张的炸了:“凭什么!”
因为贾母把这单子捏了一天,这里头其实有个时间差,贾赦还以为这是他叫贾琏递话初见成效了。
他还想忠勇伯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办事雷厉风行,一点不带耽误的。
贾政倒是老老实实看了半页,但是贾赦这么一吵吵,他也看不下去了,可就这半页,也足够叫人震惊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胡子都抖了起来:“当初说是抚养孤女,如今却要吸干荣国府不成?可见好事做不得!”
这下贾赦脸上的震惊就很自然了:“抚养孤女?你还真以为她吃穿都靠你们?她林家——”
贾母一个茶杯扔了过来:“吵吵吵你们就知道吵!皇后娘娘给的单子,凑不齐用你们的人头去填!”
贾赦看看贾母又看看亲弟弟,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母亲不喜欢他,他不会装傻啊。
屋里安静了下来,这个发展本来就是贾赦期望的,他冷笑着只等贾母吩咐。
贾琏一个小辈儿,他就更不会说了。
贾政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那些银子……那些东西……”
这哪里还忍得住?贾赦冲着贾母冷笑两声:“我算是明白了,你叫这么个傻子住了正房,是因为他会装傻吧?怪不得府里有人说他是假正经。你不叫他知道,他就真敢装不知道。”
贾母深吸了一口,表情都皱了一团:“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若是过不去,宫里娘娘也救不了咱们!”
还宫里娘娘呢?贾赦照旧是冷笑,贾政又哆哆嗦嗦去算那单子了,贾琏一边缩着,只求没人看见他。
贾母见两个儿子都不说话,气道:“两个没出息的家伙!为今之计,得要消减些下人了。”
“母亲。”贾政叫了一声,一脸的焦急,“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
贾赦又是一声冷笑,贾母怒道:“你若是不会好好说话,你就给我滚!”
贾赦掉头就走,贾母又冲他扔了个茶杯:“你给我滚回来!”
“呵呵。”贾赦嗤笑两声,不说话了,只看着这对母子演。
“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贾母红着眼圈,声音也带了哭腔,“咱们原是心善,可这些下人们……”她吞吞吐吐的,“听说官府去抄赖家,银子加东西不下五十万两。咱们当主子的宽厚,这些下人们却是不知道好歹了。”
贾赦正要开口说从二房那些管事的下手,忽又想起他们家这个虚伪的死要面子,便也悲悲切切道:“二房的陪房做了这些年管事,逢年过节还要伺候主子,也该叫他们歇一歇了。”
贾母又被气了个半死,毕竟贾赦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悲切,只有讽刺。
但其实贾母也是这么想的,二房的陪房都在油水多的位置上,真拉几个下来,只有叫好的,没有兔死狐悲的,所以她也打算从二房下手。
再说了,当年二房整治她的人,掌握管家大权,也是这么来的。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贾母的长叹里已经有了几分喜悦:“先列个单子来吧。伺候了这么些年,就算有点小错儿,也不必太过严苛,毕竟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会出错。若是……放了身份也可以。”
事情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贾赦却有些不满意,他委屈了几十年,总觉得不该这么平静。
但他转念一想,这还没开始呢,二房那个蠢妇,吃斋念佛都压不住的恶毒心肠,她哪儿能这么轻易就开始裁减下人呢?
还是从她的人开始。
贾赦叹了口气:“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咱们家里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过去这个坎儿,有了教训,也有了敬畏之心,才好传家的。”
贾母手边已经没东西可扔了:“不许走漏风声!”
贾家三个男人离开,贾母又叫了鸳鸯来:“琏二一家收了多少银子了?”
鸳鸯犹豫一下:“应该也有上千两了。”
“哼。”贾母冷笑,“玉儿的陪嫁,哪里由她说了算?你去说一声,明儿吃过早饭……去荣禧堂,先叫我名下的那几家陪房过来,都收拾整齐了,一家家叫玉儿先看过一遍。”
“我知道了。”鸳鸯低眉顺眼的答应,“我这就去吩咐。”
贾母又“嗯?”了一声,鸳鸯又道:“该是老太太亲自挑人的,毕竟是老太太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只是琏二奶奶开了个坏头,这些人怕是要送银子的,不过咱们只看人,不看银子,若是真收了银子,也好当做陪嫁给林姑娘压箱底儿,好叫她在婆家涨些脸面。”